「要不要去？」無法忽視的尖細聲音十分清晰。
我緊閉著眼假睡。
尖聲忽遠忽近：「走啦！很好玩欸！妳明明是醒著的！」
我開口：「不要嚇我。」
「知道知道！」尖細聲音咯咯笑。
睜開眼，一張芥末色的男孩臉湊近。
「啊！！！」我摀嘴大叫。
「走吧！」小男孩頭頂有好幾處明顯凹陷。
「去哪？」我皺眉。
「下面下面。」小男孩眨眨眼。
「嘎？怎麼去啊？」我反問。
「來。」小男孩伸出右臂，我慢慢握住那冰冷小手。
他使勁一拉，我起身差點絆倒。
「行了！」小男孩點頭笑著眼神示意。
才剛往後看，我就備感驚恐。
我的身體躺在床上，那我現在是——靈魂？！
「你把我殺掉了？」我瞪大眼，全身發抖。
「不要亂講話！！」小男孩也很激動。
「那我為什麼…」我指指床。
「喔～這樣才可以下去呀！」小男孩聳肩。
「可是！」我依舊看著床上的自己。
「時間不多啦！」小男孩催促。
「我還回得來吧？！」我急問。
「當然！放妳五百萬個心！」小男孩再度握住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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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紫色閃光後，我只聞到嗆鼻的煙味，彷彿四周都在燒紙錢。
等眼睛稍微適應，我才看清景象，這裡原來只是普通的城鎮。
僅簡單的一條馬路，和兩旁的人行道，以及外型不齊的房屋。
這時離我最近的那棟，忽然自行燃燒，幾秒後消散，隨後又憑空補上新屋。
「歡迎光臨！」小男孩調皮一笑。
「這裡是哪？」我左顧右盼。
「人去世之後最先到的地方。」小男孩介紹。
「那些房子為什麼會…」我不自覺看向持續起火的各個地方，灰燼飄落腳邊。
「活著的人，不是都會燒些紙做的東西給過世的人嗎？」小男孩偏頭。
「所以他們是真拿得到？？」我感到驚訝。
「都只會存在一天半而已。」小男孩說。
「咦？？」我閃過慢駛而過的黑賓士。
「不然哪塞得下啊？而且，人死之後，也只在這待一天。」小男孩又道。
「那燒再多也沒用嘛…」我自言自語。
「想去看妳爸爸的房子嗎？」小男孩問。
「好。」我也很好奇，當時燒掉的紙屋，會成何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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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沒幾步，一位老婆婆被兩枚紙人攙扶走近。
「別擋路！」小男孩揮揮手。
「沒禮貌。」我輕斥，轉而問老婆婆：「有何事？」
「可不可以幫個忙？」她聲音很輕。
「嗯？」我聽不太清楚，所以稍微彎下腰。
老婆婆原本和藹面容，卻瞬間猙獰嚇人！
「小心！」小男孩將來不及反應的我拉開。
老婆婆身旁兩枚紙人燃燒，取而代之是兩個身穿白衣的男子。
「該走了。」他們一人一邊架住老婆婆。
「真是的！她以為來這裡可以抓交替！」小男孩微慍。
「妳怎會在這裡？沒事快離開。」其中一白衣男子瞪我。
「遵命！大哥哥你們去忙吧！」小男孩敬禮。
我愣在原地，還沒從變臉的老婆婆回神。
「不聽不看不理會，才會安全。」小男孩提醒。
「…嗯。」我很勉強才回他這個字，跟著他走。
「吶，妳爸爸的房子到了。」小男孩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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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燒掉的東西和過世的人，都只能留一天？我爸都已經死一個多月咧！？」我不解。
「上面和下面時間不同步。」小男孩說。
「喔。」我其實不太明白。
只是望向眼前這棟樓房，它看上去並不顯眼，比起旁邊那座豪宅，實在相差甚遠。
「別待太久。」小男孩坐到隔壁房的階梯。
我輕敲幾下門，便推開進入房屋內，擺設跟家裡無異，也許是依照亡者記憶；不同的是，所有的一切，都是紙糊的。
「妳來了。」爸爸從廚房走出來，手上端著拿手的炒羊肉，我們坐在紙椅，邊吃邊聊。
感覺上，才過了三十秒，小男孩就敲門了。
「很高興再見到妳。」爸爸說。
我回以一抹淡淡的笑容，最後的最後，我還是喊不出「爸爸」，沒辦法原諒祂離家多年的不聞不問。
「走囉！」小男孩進屋。
我趁機將桌上那支手錶放口袋，視線全暗之前，最後一眼，是爸爸站在開始燃燒的房屋前。
隔天，被鬧鈴聲驚醒，連忙起身照鏡子，幸好是場夢。
我咂咂嘴，還有炒羊肉的味道。
但口袋裡的紙錶，卻消失無蹤，昨夜的紙房、紙車、紙人、老婆婆、小男孩……真的是夢嗎？
有個想法不自覺從我心底深處冉冉升起——如果早知道燒掉的東西，竟只能保存一天，那至少弄好一點的，再多準備些，讓爸爸這輩子，風光一次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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