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鍊拖地聲漸近，連燈光都忽明忽滅。
泡泡不安的躲進床下。
「又見面了。」黑白無常在我房內顯得突兀。
我跑到門邊緊靠：「不會是要帶我走吧？」。
白無常悶笑：「想太多，妳身負重任，要死沒這麼容易。」
「那兩位大駕光臨，請問有何事？」我問。
黑無常答覆：「由於妳在地府遊歷時表現良好，故地藏王菩薩賦予新任務：聽。」
「聽？！聽亡魂說故事？」我想起那名”老大的女人”而猜測。
白無常點頭：「是的。」。
黑無常說：「自殺者當然不會留在原地。
但”被殺者”若死時太過驚愕，或過於憤恨，會無法離開世間。
地藏王菩薩與閻羅王討論後，決定讓亡魂有管道吐出怨氣。
多年來一直挑不到適當人選擔任，如今可終於找到了。」。
我皺眉：「合適的應該不只我。」
黑無常聳肩：「但並非任何人都會"願意聽"。」
我困惑：「每日嗎？就算如此，只有晚上根本聽不完！」
白無常淺笑：「白天也要。」
「我還要上班欸！不能專職這個啦！」我抗議。
黑無常倏地將一團亮光從我天靈蓋壓入。
我感到莫名暈眩，額側至耳後一陣刺麻感。
-
黑無常解釋：「從今以後，在妳上班時可以同時聽。」
我不解：「這樣不會很吵嗎？我會先瘋掉！」。
白無常介紹：「用意志力控制，能自行選擇要不要聽。」
「意志？好難！」我嚷道。
黑無常接話：「此事本不易，多加練習即可熟能生巧。」
白無常也道：「這樣亡魂們才不至於永遠無根漂泊。」
「但為何講完就能下地府？」我還是不明白。
「對於我們來說，亡魂除了怨氣，最難消除的其實是委屈。
但只要有陰官以外的人能知道祂們的苦與痛，委屈自然也就隨風飄散了。」黑無常回應。
我安靜下來思考。
假如僅盡點微薄之力，只需要傾聽，就能夠幫助那些別人幫不到的無形，有何理由拒絕？
「麻煩妳了。」黑白無常異口同聲。
「不用這麼多禮。」我搔頭苦笑。
白無常眨眼：「妳將會發現，妳的世界，比別人豐富且熱鬧百倍。」
黑無常扶正尖帽：「這也是一種福氣吧？」。
「請問，您們知道小冥…」剛開口我就好像已經知道答案。
白無常秒答：「不曉得。」
黑無常說：「有些問題，是絕對無解，甚至不可解的。」
「嗯。」我微笑。
「別矣。」黑白無常拱手後逐漸飄離。
夜鶯發出高亢叫聲，搭配偶爾的狗嚎。
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救護車聲。
我望向跑到電腦桌上蹦蹦跳跳的泡泡。
能看見在身旁守護的過世寵物，比起很多人已實屬幸運。
但仍非常希望再次看到小冥。
不知道他投胎到哪？過得好不好呢？
如果未來真的遇到，我能不能一眼認出他？
視線一個轉移，竟發現窗外擠滿許多臉。
有慘綠也有灰白，或者腐爛、扭曲、見骨。
各式各樣死狀，都令人怵目驚心。
亡魂拍打著玻璃，悲戚的哭泣，苦苦哀求傾聽。
「我想睡覺，明天再繼續？」我試著與眾魂商量。
然後直接將窗簾給拉起來，不容許他們拒絕。
至少今晚，我要睡一個好覺。
～完～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