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郝吉祥開著那輛二手車,前往受委託之處。
其實並不難找,因為它就佇立在吉祥清潔公司附近那畝田的正中央。
郝吉祥扛著一些清掃工具,獨自經過田間小徑,到達又矮又破的小房子前。
「不過……看起來真像公廁。」郝吉祥自言自語。
想不到門被她一推竟然倒了,〝磅!〞的一聲,將田裡的麻雀給震得四處飛散。
「噁!聞起來也像公廁。」郝吉祥捂鼻,不慌不忙地把門重新扶起。
她經由窗戶透進來的光,從容環視這間小房子,雖然累積了厚厚的灰塵,但家具陳設都很整齊。
郝吉祥捲起袖子開始清掃,角落時不時都傳來男人咳嗽、或是筆在紙上唰唰書寫的聲音。但這都不影響郝吉祥工作,她半點害怕都沒有。
*
屋內正中央橫樑下的那張凳子,看起來似乎很輕,但怎麼使盡全力的又推又踹,仍連一公分 也無法挪動。
郝吉祥兩隻手抓住椅沿,跪在水泥地板施力。
她並不是很有耐性的女子,覺得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於是索性試著於心中默唸閃過的咒語——外婆曾經教的那句。
『四方神佛聽我言,借我能力助升天。』
從郝吉祥的視線驚現一雙腳,但腳踝以上完全無物。
忽而灰塵矇眼,她晃了晃頭後,所見只剩凳子。
但卻還是無法移動。
「算了算了!」郝吉祥起身整理其它雜物。
*
兩小時之後,才終於將這棟小屋子清潔完畢。
才伸個懶腰,剛剛擺整齊的稿紙忽而無風自飄,散得遍地都是。
她不禁低咒,蹲下身準備撿拾。
「誰在裡面?!」屋外傳來喧嚷, 郝吉祥揉揉鼻子走出去,外頭站了十幾個人。
「妳大白天的,闖空屋?」身材豐腴的女人喊叫。
「抱歉,我是受委託而來。」郝吉祥壓抑脾氣。
「誰?妳倒說說?」豐腴女人仰著雙下巴。
郝吉祥此時留意到人群中央的男人。
矮矮老老,有地中海型禿頭,沒錯,就是他!
郝吉祥指向那名男人。
「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其他的人開始指指點點。
郝吉祥正想回嘴。
只見那名男人自顧自走進小屋,重新出現時手中多了一張遺照。
眾人瞬間閉口不言。
*
郝吉祥困惑,自己剛剛怎麼都沒看到這張遺照?
相片裡的男人,長得跟捧著它的男人一模一樣!
郝吉祥輪流看向遺照與男人,其餘的人則一副毫不驚訝的淡定樣。
「我們是雙胞胎。」男人解釋。
郝吉祥不知該如何回應。
男人說:「哥哥是一名鬱鬱不得志的作家,從學生時期就孜孜不倦的寫作投稿,無奈到了中年,卻仍然不受青睞,五年前,他便在這個他自己蓋的『創作屋』裡,上吊自殺了……」。
豐腴女人搔搔頭:「我們每次想來收拾屋子就會聽到怪聲,即使花錢請人來整理,他們也都會被嚇跑,久而久之也只能將其荒廢,今天看見那邊停了輛吉祥清潔公司的車,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小偷。」
「但……妳都沒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嗎?」男人問。
郝吉祥聳肩:「是有聽見怪聲,硬要說哪裡怪,大概就那張無法移動的凳子吧!」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大家都知道,那是男人的雙胞胎哥哥踩著上吊的。
「既然這位小姐能順利打掃,應該代表哥哥看開了,請妳再去移看看。」男人道。
郝吉祥於是再度單獨進屋,不久拎著凳子出來, 眾人一陣輕呼。
*
郝吉祥將鈔票遞給男人:「在凳子上看到的,奇怪,剛剛打掃那麼久都沒看見。」
男人接過凳子:「想必這是哥哥要給妳的。」
「不……」郝吉祥正要婉拒。
男人微笑:「我堅持,謝謝妳將哥哥生前的『創作屋』打掃得一塵不染。」
當郝吉祥重新回到車上,仍有點沒真實感。
數了數,正好七萬,這疊錢是憑空出現的嗎?
是那位男人放的?或者如他所說,是他的雙胞胎哥哥給她的?
郝吉祥並不願意鑽研太久。
她的第一份委託,讓她賺了十四萬呢!
她要好好想想,可以買什麼禮物犒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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