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蒲洗好回到房間,才發現自己怎麼戴著手鍊洗澡,她連忙摘下手鍊將其擦乾。
『唉……戴去學校的話,說不定會被謝夢蓉扯斷。』這個念頭閃過腦海,小蒲便把手鍊放進抽屜,還摸了摸鍊子上的那隻粉紅色海豚。
「妹妹、妹妹、妹妹……」石子路上上下下的碎唸不止。
「怎麼啦?」小蒲把抽屜闔上後才問。
「妳好像很珍惜那條手鍊?」石子路定格在窗簾。
「老師送的禮物,總不能亂扔吧?」小蒲理所當然。
「哥哥有話想告訴妳,但妳不一定喜歡聽,因為忠言總是逆耳,不過還是希望妳聽進去。」石子路這整串話講下來,竟都沒稍作停頓。
「你到底要講什麼啊?」小蒲覺得祂這樣有點逗趣。
「妳要小心丁零。」石子路直接回應。
「為什麼?老師對我很好。」小蒲不解。
「我高中的時候,班導師就是丁零,他對許多女同學都心懷不軌,大家都瞭然於心,只因怕惹事才都不提。」石子路飄到書櫃旁。
「會不會只是訛傳?老師看起來不像這種人。」小蒲眉心微皺。
「很多女同學會轉學,就是因為被丁零欺負而不敢聲張,至於去告發的人,又讓學校給息事寧人……」石子路浮誇式地學她的表情。
「不要再講了。」小蒲阻止祂繼續。
「哥哥只是希望妳平安。」石子路又道。
「謝謝。」小蒲結束這話題,目前在她心中,會讓她“不平安”的不是班導師丁零,而是全班同學,以及大姊頭謝夢蓉。
*
「不管在學校發生什麼事,都要告訴我,知道嗎?」石子路眼中寫滿擔憂。
「你可以跟我去上學,考試時告訴我答案,這樣我科科都能滿分。」小蒲調皮提議。
「唸書考試要靠自己,不許作弊。」石子路整張臉瞬間腐爛。
「呃啊啊啊!好啦好啦!別嚇我!」小蒲慘叫。
「怎麼了?」石母衝進房間,石父也緊跟在後。
「嗨,爸爸媽媽。」小蒲生硬地微笑。
「又作惡夢?」石父關心問道。
「不……我、我看見蟑螂。」小蒲亂掰。
「真是的。」石父苦笑。
「抱歉。」小蒲吐吐舌。
「沒事就好,晚安。」石父轉身離去。
「明天媽媽再買蟑螂屋回來,唸完書早點休息。」石母走之前,眼神環視整個房間。
「不許作弊。」石子路突然湊近,臉上全是糊爛的碎肉和血液。
「知、知道了啦!」小蒲捂著嘴,怕自己又大叫讓養父母跑過來。
「很好,這才是我的乖妹妹。」石子路恢復俊美的模樣。
「煩欸!臭小石!不要嚇我!」小蒲埋怨。
「妳不乖,就必須嚇。」石子路一副理所當然。
小蒲斜眼看祂:「可是,我又還沒有作弊!」
「這叫做防範於未然。」石子路半空旋轉。
「最好是。」小蒲把作業拿起來寫。
*
同時間,主臥室中,石家夫妻正在聊天。
「我覺得小石就在祂房間裡。」石母語氣十分肯定。
「老婆,妳想太多了。」石父嘆氣。
石母的臉龐上夾雜著希望與絕望:「古人總說逝者已矣,我原本也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我好幾次經過小石的房間時,分明聽見小蒲不知道在跟誰講話,老公你說,女兒是不是真的見到兒子了?」
「有的人唸書時,是會唸出聲音的,不要胡思亂想的。」石父摟住妻子。
「我好想念我們的乖兒子。」石母在丈夫的胸膛裡流淚。
石父泛紅了雙眼:「我也是。」
石母心底有種不滿胡亂騷動:『不公平!我的兒子,應該只有我看得見!』
而另一個石母卻對自己說:『謝謝小蒲能看見,讓我知道小石還留在家……』
*
幾天的接送之後,小蒲已認識從家到學校的路了。
她想成為獨立的女兒,不至於太麻煩養父母,所以主動提出自己上下學。
「可以提早到校唸書,而且放學後丁老師說要教我數學,這樣爸爸媽媽就不用等我了。」小蒲喝下最後一口鮮乳。
「這樣安全嗎?」石母遲疑著。
「沒問題的!」小蒲拍胸脯保證。
石父開口:「我們給女兒一個成長的機會吧!要相信她一定能行。」
「嗯。」石母答應得勉為其難。
「謝謝爸爸媽媽,那我先去學校。」小蒲燦笑,側背起書包後離家。
洋房的二樓窗邊,石子路的身影隱隱約約,擔心的臉龐忽明忽滅。
*
「我去拿一下東西.。」石母走上樓梯。
當房門被打開時,石子路很驚訝,畢竟自從祂去世之後,石母沒有單獨進來過。
「小石,你在嗎?」石母站在房間角落。
「媽……」石子路飄近她。
石母的笑容很哀傷:「有了妹妹你很開心吧?你一直都想要個弟弟或妹妹,但是小石,你不能這麼偏心唷!怎可以只讓小蒲看見呢?讓媽媽也見見你……」
「媽,我在這裡,我一直都在呀……」石子路用力的揮手,在房間裡亂飄。
「小石為什麼不托夢給媽媽呢?是不是怪我在你生命的最後一刻,竟沒有在你身邊?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石母淚流滿面。
對於兒子的死亡,石母一直耿耿於懷。
雖然是意外,但她總覺得自己有錯,也怨懟上天怎能如此殘忍?讓石子路斷氣時,父母都不在身旁?
*
「媽……我不怪妳……是我不孝……對不起……」石子路跪在石母前方。
母子雖然面對面,卻接觸不到對方,母親也看不到孩子,只能這樣同步的哭著、悲傷著。
「老婆!該去學校囉!」石父的呼喚聲傳來。
「小石,如果只有小蒲見得到你也沒關係,你要好好保護唯一的妹妹,知道嗎?」石母叮嚀。
「知道!我知道!」石子路用力點頭,淚水灑到地面,但不見痕跡。
石母以手背抹掉眼淚,努力打起精神,深呼吸後揚起嘴角走出房間,先去浴室洗把臉,然後若無其事地走下樓,她不要讓石父擔心。
『但是……憑什麼只有小蒲看得到我的乖兒子?』石母的心中不自覺埋下這顆充斥著濃濃不滿的種籽, 透明的引線握在她手裡,靜待隨時引爆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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