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蒲一進到房間,就看到一隻哈士奇。
咦?哈士奇?難不成是養父母送的禮物嗎?
總不可能是外面跑進來的流浪狗吧?
小蒲站在原地觀察牠是否具有攻擊性。
哈士奇搖著尾巴朝她走近,微微吐出的舌頭,讓牠看起來像是在對她笑似的,非常可愛。
「要取什麼名字呢?」小蒲自言自語。
「妳可以叫我『哥哥』。」哈士奇回答。
狗怎麼會講話?!小蒲瞪大雙眼倒退三步。
「妹呀~哥哥好無聊吶……」哈士奇的頭變成石子路。
「你、你……」小蒲握拳:「你在幹嘛啦?」
「妳不覺得我很像寵物嗎?每天都要乖乖的等妳回來。」哈士奇反問。
即使石子路那張俊臉搭配著無辜表情,著實有點迷人。
但是人頭崁在狗身,還是讓小蒲渾身發毛。
「請你恢復本來面貌。」小蒲要求,她無法面對著都市傳說般的詭異物體講話。
「遵命,汪。」哈士奇打了幾個滾,變回人型石子路。
「雖然我挺喜歡忠犬型的小說男主角,但這也未免太過了。」小蒲捂額搖頭。
「喔?忠犬?像這樣嗎?」石子路瞬間又成為秋田犬。
「不是這樣!」小蒲好氣又好笑。
「嘿嘿嘿……」石子路重新回歸人類的樣子,祂其實每天想著的,就是如何逗她這位妹妹開心。
小蒲將書包放下,伸了伸懶腰。
『能回到家真好。』她由衷地想。
*
「今天在學校過得如何呀?」石子路坐在床沿,一雙長腿優雅地交疊。
小蒲壓根不想提起,遂而轉話題:「我想問你個問題。」
「儘管問。」石子路很開心她會主動開話題。
「你是怎麼死的?」小蒲問得直接。
石子路原本的笑臉霎時黯淡下來。
「是不是不能問這個?對不起。」小蒲突然想起,在她看過的恐怖故事中,這個問題對鬼來說,似乎是禁忌。
「不,妳是我的妹妹,自然什麼都能問,我也不會對妳撒謊。」石子路說。
小蒲在此時,因為祂的此句話,而覺得非常的感動。
「大學的時候,我和同學在樓梯間聊天,不小心就滾下樓梯,摔死了。」石子路的語氣雲淡風清,彷彿在講的是不太熟的陌生人。
小蒲一時不知該回答什麼,只好保持沉默。
石子路笑容悽楚:「我還有很多地方想去、很多事想做、很多話想說……但都來不及了,如果能讓我復活,我會更加把握時間、給自己更多勇氣、每天擁抱父母……」。
「你想跟爸媽講什麼嗎?我替你傳話?」小蒲提議。
「不可以,這樣會害他們更難走出喪子之痛。」石子路再次像在講別人。
「喔……但是鬼不是可以到處去嗎?你現在正好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也不需要交通工具,感覺挺方便的。」小蒲偏頭。
*
「我離不開這個房間。」石子路苦笑。
「為什麼?」小蒲驚訝,這跟她刻板印象中的“鬼”很不一樣。
「不知道,我就是只能在這個空間飄來飄去,或者變些…像剛剛那種狗的把戲」石子路聳肩。
「那你怎麼不去投胎呢?」小蒲又問。
「我也想過這問題,但我死掉之後,根本沒有什麼一道光、音樂聲,也沒有老人家常常在講的黑白無常或牛頭馬面來帶我呀!困在這裡像坐牢似的。」石子路有點埋怨。
「要不要我替你去城隍廟擲筊?」小蒲面露關心。
「不用啦!現在有妳,就不像坐牢囉!」石子路招牌式的燦笑再現。
「我知道了!一定是因為你沒做壞事,不用下地獄,但好事又做不夠,所以無法上天堂,才只能待在人間呢!」小蒲的表情就像頭頂的燈泡全亮了。
「傻妹妹。」石子路那雙眼笑得瞇瞇的,裡面全是對小蒲的寵溺。
「還有就是……死,會痛嗎?」小蒲問得很小聲,像是怕弄碎了水面上的泡沫。
「骨頭穿出脖子的那刻,確實是很劇烈的疼痛,就是那種『痛到快死了』的痛,但後來我就真的死了,算是死得很快。」石子路說的時候,頸部的傷口泊泊流著黑血。
「小石你好可憐。」小蒲淚眼汪汪。
「妳別哭呀!我沒辦法替妳擦掉淚水。」石子路飄近她。
「現在你都不會痛了吧?對嗎?不痛了………」小蒲反覆確認。
「對,完全不痛,反而很輕鬆舒服呢!身體輕飄飄的。」石子路淺笑。
「不好意思,還要你安慰我。」小蒲自己擦眼淚。
石子路說:「曾經聽過一句話,每個人的死亡,都有其意義,也許我的死,就是為了遇見妳,親愛的妹妹。」
「笨蛋小石。」小蒲破涕為笑,又哭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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