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澄蓮的死,無疑在其餘三名好友中留下傷痕。
即使是絲毫不覺傷感的艾苗蓁、被妒火衝昏腦的丁零,心上都一樣多了幾道疤。至於石真,爲了不讓原本就很沒安全感的艾苗蓁能安心,選擇將喪友之痛深深埋進內心的最深處,進而表現出淡定模樣,葬禮過後,更是決口不再提起魏澄蓮這號人物。
想不到十五年過後,未曾完全熄滅的餘燼,風一吹開始燎原。
*
小蒲終於清醒,卻仍然覺得渾身無力。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墜入回憶而淚流滿面的丁零。
「噁心。」兩個字,是她不經意從嘴角傾洩的厭惡。
「醒啦?」丁零急忙抹掉淚水。
小蒲一語不發的下床,腳步顛簸的扶著牆壁走。
「妳要去哪?」丁零想攙住她,卻被甩開。
小蒲獨自一人,很艱難地回到了家。
石父被她臉色蒼白如紙的孱弱模樣嚇到。
「爸爸。」小蒲努力撐起笑容,只想趕快躺回床上。
「妳的裙子怎麼都是血?!」石父驚愕地看著養女的背影。
「生理期。」小蒲臨時扯謊。
所幸她的制服裙是暗色系,所以沾到血並不算太明顯。
「乖女兒終於回來了。」石母連忙走過來,用身體擋住丈夫的視線。
石父傻眼:「但這種血量也太誇張了吧?」
石母說:「你是男人你不懂,有的女孩子如果前一天吃到冰的東西,就會有類似血崩的情形。」
*
接著不等石父再繼續問,石母便陪著小蒲回到二樓房間。
小蒲輕輕的喚了聲:「媽媽……」
石母沒有多加詢問,僅僅說著:「將制服脫下來吧!媽媽拿去洗。」
「我……」小蒲才講了第一個字,就無法再繼續,因為石母的嘴角變得僵硬,她只好聽話照做,以最快速度,將沾了血的制服遞給養母。
「乖,洗完澡下來吃晚餐。」石母離開房間。
小蒲穿著睡衣站在原地,靜得忘記自己的虛弱。
「妹妹~今天怎麼這麼晚才回家?」石子路從抽屜開的小縫探頭。
一看到小蒲,祂驚訝到連舌頭都掉出來:「妳的臉色怎麼比我還差?」
「嗨……」小蒲只是悠悠地打聲招呼。
「妳是發生什麼事?」石子路飄到她面前。
「舌頭收好。」小蒲語氣沒太大起伏。
石子路於是把垂到地面的舌塞回嘴裡。
「只是生理期,沒事。」小蒲坐在床沿。
「喔……那妳剛才爲何發呆?」石子路又問。
「覺得媽媽,完美的就像媽媽。」小蒲說。
「媽媽本來就是媽媽呀!」石子路失笑。
祂並不明白,小蒲這句話裡面的兩個“媽媽”,代表的是相似但不相同的意思。
*
「對你來說,當然是如此。」小蒲起身去洗澡。
「我不懂妳的意思,講清楚嘛!」石子路飄在半空中大聲問,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當小蒲回到樓下,養父母已經坐在餐桌旁。
石父半開玩笑:「居然會有麻油雞?誰在坐月子啊?」
石母替養女盛飯:「吃飯就吃吧!話這麼多,小蒲坐。」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小蒲每天躺在床上,佯稱不舒服,連學校都不去。
養父母看她如此虛弱,便都順從她意願。
石母輪流煮著不同的湯:四物湯、生化湯、牡蠣湯,連滴雞精都親自做給小蒲喝。對石父則解釋是要替養女調理身體。
如果第一次的麻油雞湯是巧合,那這些天的湯品,就是刻意了的吧!
小蒲這個禮拜之中,完全沒和石子路講話,不哭也不笑,像是一隻布偶,石子路也只能坐在書桌前,等待著她願意開口。
「媽媽,妳其實都清楚……」小蒲對著天花板自語,石母的不願面對,等於是殘忍的讓她獨自承受,不過既然石母知道一切,爲什麼不跟丁零攤牌?
*
『是不是丁零也威脅了媽媽?』這個想法朝小蒲頭頂敲了一記,她連忙下樓,這兩個禮拜石父帶校隊去比賽,正好讓她們母女有獨處的機會。
「媽媽,妳是不是也被丁零強暴了?」小蒲劈頭就問。
「胡說八道。」石母斥責,表情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不然妳為何不願面對?我被丁零性侵!懷孕!還墮胎了!」小蒲握拳。
「我不知道。」石母搖著頭:「我通通都不知道。」
「騙人!那妳怎麼會煮這些湯?這全是坐月子喝的!」小蒲指著瓦斯爐上的湯。「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石母碎唸著走過去將爐火調小。
小蒲直直走出家門,決定去問丁零。
石母還站在廚房裡面,認真煮著那鍋湯,彷彿剛剛的對話從未發生。
小蒲心想,如果養母也是因被強暴而遭受威脅。
自己一定會不顧一切的豁出去保護石母!就算要犧牲生命也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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