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集－杜老師的香菸

方冉冉是全校最年輕的導師，

由於年齡沒差太多，和學生們打成一片。

其他班級都很羨慕一年十五班，

只有１１５的老師是漂亮又親和。

位於雲林縣的ＤＬ國中是很重視升學率的學校。

每次的會議，校長總是
一個班級一個班級的檢討。

各班的導師，壓力絕對不亞於學生們。

*

某個吹著寒風的下午，
１１５的導師獨自在學校頂樓眺望。

方冉冉嘆口氣，
即便再多的電視劇將教育這一塊，

拍得多觸動人心，
觀眾為了杜撰出的故事掬好幾把淚後，

轉過身仍然央求好成績。

現實制定了框架在那兒，

不僅無法撼動，還將越來越厚重。

出社會後，眾人依舊重視〝數字高低〞——

成績、業績、考績……。

摔門聲將方冉冉從沉思中拉回。

「啊！」來者似乎也被她嚇一跳：

「抱歉抱歉，我不知妳在。」

「杜老師。」方冉冉睜大眼。

「方老師。」名叫杜煜學的男老師
禮貌性上揚嘴角。

「怎麼啦？誰惹你生氣？」方冉冉問。

「不介意我抽菸吧？」杜煜學掏出香菸。

方冉冉搖頭。

*

「好歹當年我也是全校最帥導師，

看我被折磨成什麼德性？」杜煜學吐白煙。

方冉冉不知該如何回應，索性苦笑。

「我爸希望獨生子能當老師，
所以將我取名『煜學』，

意思是照耀學生，我也是心懷大志的

步上『春風化雨』之路，結果呢？

抽菸這惡習，卻是當老師後才學會的……

但不抽不行，壓力大呀！」

「那到底是誰讓你動怒？」方冉冉拉回重點。

「學生。」杜煜學將才抽半根的菸
扔到地上踩熄。

「開玩笑的吧？１０３是前段班，

而且整體成績是所有國一班最高的。」

方冉冉壓住差點飛走的毛帽。

「他們今天小考竟然沒有全班滿分。」
杜煜學皺眉。

「咦？這個月考試還沒到呀？」方冉冉困惑。

「喔，是我自己出的考卷，日日考的。」
杜煜學回應。

「你好認真，不過……才國一的孩子，

別給他們太多壓力才好。」方冉冉建議。

「方老師，時間過得很快，眨個眼就要畢業，

萬一他們考不上好的高中，

我會被校長調去當後段班的導師。」
杜煜學又道。

「後段班有什麼不好？」方冉冉抿嘴。

「放牛班的學生都嘛是浪費資源而已，

教育部幹嘛不設機構專門收留？」
杜煜學理所當然。

「杜老師，我覺得你對後段班
有極為偏差的觀念。」方冉冉不苟同。

*

「抱歉，只是一時嘴快。」

杜煜學忽然想起她是後段班的導師。

「沒關係。」方冉冉滿臉不開心。

「我知道妳是好老師。」
杜煜學徒勞無功地稱讚。

「杜老師，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來這兒嗎？」
方冉冉問。

「風景好？」杜煜學半開玩笑。

「要避免有哪位學生從頂樓跳下去。」
方冉冉言語亦真亦假。

上課鐘聲即時拯救了尷尬的杜煜學。

「我沒生氣，你無須在意。」
方冉冉率先說出口。

「嗯……。」杜煜學將袖子翻好。

「後段班和前段班本質上並無差別，

成績固然重要，但希望你可以
別把自己詭異觀念帶給１０３班，
導致學生和學生之間被畫出一條界線，

進而產生莫須有的分派或輕視，這樣到最後

也只會反撲回老師身上而已。」方冉冉告誡。

杜煜學對她露出真誠笑容：
「妳似乎讓我想起初衷。」

「初衷？」方冉冉拋出問號。

「老生常談的『有教無類』，以及因為自己

曾受升學壓力所苦，下定決心要成為
不一樣的老師，殊不知最後仍然敗給現實，
被塑造成相同的老師，用一樣的辦法對待學生……」杜煜學眼角溢出苦澀。

方冉冉凝視著他。

「但……」杜煜學恢復一貫自信神情：
「方老師，改革沒有這麼容易，
歷年來多的是滿腔熱血

被冷水潑到結冰的老師，
但願妳能一直維持這種
『好老師』的心態與作風。」

方冉冉不禁對眼前男人改觀。

「我也曾經像妳一樣，想當受喜愛的導師，

可是讓我告訴妳，『學生的喜愛』
和『家長的喜愛』，永遠是背道而馳，
太過堅持所謂的理想，只會傷害到妳自己。」
杜煜學離開前補充。

*

學校頂樓剩下方冉冉一個人，

一年十五班這堂是體育課，她不用急著回去。

杜煜學的一番話彷彿迴盪在耳旁，久久不散。

方冉冉不願意認同他說的，不過……
他說得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