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吉祥在停紅綠燈時,不經意暼向副駕駛座的他,微皺著眉,不曉得夢見什麼。
她忍不住伸手撫平那張鄰家男孩般臉龐上的皺褶,忽然鍾奎雙眼睜開。
郝吉祥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後方車輛的喇叭聲又將兩人嚇了好大一跳。
「吉祥姊。」
「幹嘛?」
「妳剛剛……」
「有話就講,別吞吞吐吐。」
「妳剛剛想掐死我嗎?」
郝吉祥不敢置信地瞪他幾秒。
「不然為何朝我伸手?」鍾奎繼續問。
「你的脖子長在額頭不成?」郝吉祥翻白眼。
「咦?」鍾奎竟一時無法理解。
「幫你打蚊子啦!」郝吉祥索性隨意解釋。
「喔,謝謝吉祥姊。」鍾奎露齒笑。
郝吉祥搖搖頭,不再抬槓的專心開車。
而鍾奎望向車窗外,原本打算假寐,不小心真的睡著,夢中似乎回到小時候,但此刻卻怎麼都想不起完整內容。
*
那年,才五歲的鍾奎,跟著父親鍾鼎到了一個對他來講很怪的場所。
神情凶惡、滿臉橫肉的男人,揚著扭曲笑容將他扛在肩上;像是刻意加大音量的音樂聲,壓過來自地下室隱約的哀嚎求饒。
「歡迎來到『磐鑽幫』。」叼著雪茄的幫派財務長-郝棒朗聲介紹。
「真有你的……風格。」身穿白襯衫的警察隊長鍾鼎環視周圍仙人掌。
「這是褒還是貶?」郝棒揚眉。
「猜猜?」鍾鼎眨眼。
「你老婆沒來?」郝棒問。
「她會怕這種地方。」鍾鼎很誠實。
「有何好怕啦?」郝棒攤手。
這兩個男人是知交,卻矛盾地身處黑白兩道。
他們始終維持著良好情誼,即使多年後分別成為幫派大佬與警察局長,也未曾分裂。
*
「我要下去。」鍾奎略為掙扎。
渾身刺青的男人終於放他到地面。
才剛鬆口氣,年紀小小的鍾奎,就又被一臉的皺紋給嚇到大嚷:「哇啊!酸梅鬼婆婆!」。
「喂,沒禮貌。」鍾鼎斥責。
「可是!」鍾奎發難。
「酸梅鬼『奶奶』才對。」郝棒逗趣地介紹岳母。
鍾奎反而不知該怎麼回覆。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老婆婆和藹問道。
「鍾奎。」鍾奎乖巧回應。
「左手借奶奶看一下。」老婆婆要求。
鍾奎順從照做。
由於年邁而彎腰駝背的老婆婆,用乾皺手指沿著他手掌的紋路劃。
雖然覺得癢,鍾奎仍然沒改變動作。
「這孩子不得了呀!」老婆婆驚呼。
「怎麼回事?」鍾奎困惑。
「你跟陰界朋友特別有緣唷!」老婆婆語氣神祕。
「喔!媽!別又來了……」長髮飄逸的女人走近。
旁邊跟著的是同樣一襲烏黑秀髮的小女孩。
「鬼妹。」老婆婆微笑。
「外婆!」小女孩也親暱地抱了下她。
*
「杜涓。」鍾鼎禮貌點頭。
女人也回以略為疏遠的弧度。
杜涓是鍾鼎和郝棒同時喜歡的人,會選擇後者結婚,是因為一場不知是否誤會的誤會,而那件事,她始終不願意打開心中的結。
「妳看,這生命線和智慧線交集處,鎖鍊比鬼妹還繁瑣!」老婆婆又說。
「媽,我看不懂,別再講了。」杜涓嘆氣。
「我能斷言,這孩子年滿十歲之後,陰陽眼會開啟。」老婆婆不放棄。
「喂!你是誰?」小女孩質問鍾奎。
「叫姊姊,她年紀比你還大呢!」鍾鼎吩咐兒子。
「漂亮小姊姊妳好。」鍾奎燦爛一笑。
「哼,油嘴滑舌。」小女孩白眼他。
「有其父必有其子囉!」郝棒調侃。
鍾鼎感到好笑的問她:「小妹妹,妳今年幾歲啦?」
「叔叔您好,我叫郝吉祥,剛滿十歲。」小女孩抬頭挺胸。
「哇,真有教養。」鍾鼎讚賞。
「父母會教呀!」郝棒挑眉。
「還真是『歹竹出好筍』。」鍾鼎忍笑。
杜涓不禁莞爾。
*
「鬼妹,外婆跟妳說,這個小男孩跟妳很像。」老婆婆拉住孫女。
「都一樣跟陰界朋友有緣嗎?」年僅十歲的郝吉祥偏頭。
「而且他比妳更厲害,能清楚看見它們呢!」老婆婆又道。
「媽!」杜涓出聲阻止。
「總之,妳記得外婆的話,你們一定會密切的牽扯交集。」老婆婆下結論。
「誰要跟他??」郝吉祥嘟嘴。
郝棒將雪茄擱下:「媽,那孩子雖然和鍾馗同音,但他的奎是『大圭』奎,別因為他的名字就斷定任何事。」
老婆婆從容道:「古人以『奎宿』主文章,即『文曲星』,專司人間的文運;看來是希望孩子名列前茅。」
「是呀!我兒子說不定是學霸。」鍾鼎半開玩笑。
「我可不是以姓名來概括而論……」老婆婆抿抿嘴。
「媽,大家都知道妳是以看手相推論,去休息吧?」杜涓柔聲。
「好好好,我要去找假牙了。」老婆婆轉身邁步。
「外婆我幫妳找!」郝吉祥跟著跑去。
*
這是五歲的他和十歲的她第一次相遇。
後來礙於職業身分的關係,彼此父親不宜像普通好友般往來,鍾奎及郝吉祥便再也沒見過面。
而鍾奎卻時常都夢見此段回憶,在他自小的認知中,那就只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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