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酒吧裡聚集了一堆媒體。
「幹嘛把記者往我店裡塞？」酒保悄聲埋怨。
「順便幫你酒吧免費打廣告。」小立挑眉。
酒保將比較貴的酒給鎖好：「不需要。」
「你知道我的，能省幹嘛花？」小立看了下時間。
「就想省場地費。」酒保沒好氣。
「夏力，這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呢！」小立眨眼。
「董立，我真是上輩子欠你。」酒保抿嘴。
「就像鶯鶯常說的……」小立勾住他肩膀。
「有一種友誼，叫『董立和夏力』。」酒保苦笑接話。
過了半小時。
渾身臭烘烘的阿宏左手綁著三角巾，站在平時駐唱人員表演的舞台上。
現場記者無不掩住鼻子，滿臉懶得掩飾的厭惡與嫌棄。
「各位媒體朋友們好，我是鶯鶯的經紀人。勞煩大家跑這趟，接下來是小型澄清記者會。」小立端出百分百官方笑容。
「鶯鶯本人呢？」下巴很尖的記者問。
「她有點不舒服，等等就會來現場。」小立回答，其實是故意安排的。
「關於和鶯鶯深情對望的攤販身份？」看起來很年輕的記者舉手。
「等等，我們依照順序來。」小立彈彈指。
阿宏怯生生地往前一站。
「這位就是報導裡那位流浪漢。」小立介紹。
「鶯鶯小姐並沒有攻擊我，是我嚇到她，我是她的忠實粉絲。」阿宏說。
小立又輕咳了兩聲。
阿宏連忙補充道：「其實鶯鶯小姐非常善良，自從兩年前偶然在公園遇見，她就一直資助我，像昨天我不小心受傷，她也託經紀人先生送我就醫。」
在場記者臉上均寫了一樣的兩個大字——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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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哥哥姊姊們好！」鶯鶯適時走上舞台揮手致意。
原本就坐得不太安份的男人女人們立刻一湧上前。
「鶯鶯！這名流浪漢說的真實度可議，請詳細解釋？」
「公園裡的那位攤販和妳是否為情侶？」
「為什麼對流浪漢動粗？有傳言妳鄙視弱勢？」
「鶯鶯，妳的評論稱讚大於批判，請問妳有沒有聘請工讀生留言？」
「妳會不會擔任天王演唱會嘉賓？」
鶯鶯頓時就像被鎂光燈與麥克風形成的粗糙麵皮所包裹的精緻內餡。面對質詢似的擠壓，她卻沒有失措地溢出眼淚，而是自然散發著星光。
「我和那位攤販是國中同學，他的滷味非常好吃，歡迎記者們去享用。」
「與流浪漢先生的誤會，於昨日即和平解決，請各位勿再過度解讀。」
「鶯鶯没有鄙視弱勢朋友，相反的，我常匿名捐款。」
「至於網路上的事，就留在網路吧！我在現實中已自顧不暇。」
「擔任嘉賓方面……目前還無法透露呢！請見諒囉！」
鶯鶯從容不迫地回覆每一個媒體丟出來的問號。
阿宏很敬佩這位女孩超齡的表現。並不禁悄悄暗想，幸好記者没認出他是〝前ＲＳ企業經理〞，若是必須面對焦點詢問，他鐵定不知要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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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小立用攪拌棒敲了敲高腳杯。
鶯鶯默契恢復禮貌且疏離的沉默，讓記者們不得不也退回座位。
「我們打算替這位流浪漢先生完成夢想，他將出版精彩一生的自傳，屆時還請各位多加支持！」小立宣布。
「呿，流浪漢的一生有什麼好寫？」
「對嘛！不就是影響市容的廢物嗎？」
「有閒功夫寫作，不如好好找份工作。」
記者們毫不控制音量地〝竊竊私語〞。
阿宏本就骯髒的臉，因為困窘發紅，而像一灘發霉的玉米濃湯。
「那天鶯鶯去公園找那名攤販，是因為要替對方代言，鶯鶯很重視同學情誼，所以我們打算免費代言。」小立環視眾記者。
面帶微笑的鶯鶯其實心中並不開心。
雖然能如願兌現承諾替老同學代言他的〝好料滷味〞。但身兼經紀人的哥哥說了，這是權宜之計。蝙蝠俠没付的代言費，鶯鶯仍然必須全數付給小立。可是最後，滷味攤前方只多了一座人形立牌。
「不多不多，五百萬。」
「你再說一次？」
「妹，拋掉窮人反應。對於現在的妳來講，五百萬就像五萬而已。」
「哥！你胃口不會太大嗎？」
「妳是瞧不起自己的身價？」
「無論你身為哥哥或經紀人，都不該開這種價格！」
「所以囉！我身兼二職，代表是雙倍的辛苦，這點錢不算什麼。」
記者會前一天的這段對話，在鶯鶯腦海不斷重播，過了很久都還歷久彌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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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促成的記者會，草草結束散場。
成功渡過這次風波後。鶯鶯身價不減反升，小立因此替她排了更多的通告。
某天傍晚，鶯鶯好不容易撐到返回家。她將自己摔到床上，她只想好好睡一覺。
感覺才過五分鐘，又被吵醒。
「誰啦？」鶯鶯怒瞪搖醒她的人。
「嗨，鳳凰單樅茶。」乾癟臉湊近。
鶯鶯原會大叫出聲，但來者彈了下指，她竟彷彿徹底被消音。
「好久不見，還記得老朽嗎？」煮茶人將長辮子甩到背後。
鶯鶯嘴巴努力開闔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嚇得她猛抓自己脖子。
「妳是藝人，抓傷自己又要被記者亂寫囉！」煮茶人提醒。
鶯鶯這才停住動作，但白皙的頸部卻已留下紅印。
煮茶人用帶倒刺的長舌撫過，她脖子立刻恢復無痕。
鶯鶯試圖用力咳嗽。
「唉，女人就是麻煩，記得老朽上一杯武夷岩茶，可好烹多了……」煮茶人再次彈指。
「你、你、你怎麼進來的？」鶯鶯縮到床角。
「隨茶香而來，隨茶香而去。」煮茶人捏捏自己皺如酸梅的鼻子。
「我又没泡茶！」鶯鶯拉棉被蓋住身體。
「老朽自烹。」煮茶人不知何時手捧冒著熱煙的淺灰色石杯。
「你來幹嘛？」鶯鶯蹙眉問。
「看看鳳凰單樅茶出幾遍色了。」煮茶人啜飲手中茶。
「聽不懂。」鶯鶯不悅。
「如何？變成大明星感覺很讚吧？」煮茶人歪頭。
「又忙又累。」鶯鶯掩嘴打呵欠。
「老朽講過，鳳凰單樅茶投茶快、洗茶快、出湯快。」煮茶人說。
「怎麼老是我說東，你講西？」鶯鶯困惑。
「我倆恰巧講得就是同一個方向呢！」煮茶人將茶杯往後扔，但石杯卻不是摔碎而是消失。
「没事可以請你離開嗎？我睡覺時間真的很寶貴。」鶯鶯要求。
「凡事有得必有失，凡是遂願必有其代價。」煮茶人慢條斯理。
「嗯，好。」鶯鶯忽然眼皮異常沉重：「我知……」。
煮茶人凝視著她睡臉：「好好睡吧！老朽的鳳凰單樅茶。」
一陣粉色濃霧聚集鶯鶯整個房間，幾秒後飄散。
「快來亦快去盼知足，鏡花水月無須駐足……」煮茶人消失，只剩言語稍做停留。
鶯鶯恬靜的睡顏，安詳地彷彿從未被驚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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