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郝吉祥睡覺的那兩個小時內,鍾奎和石小蒲正身處療養院單人房。
只不過一個在外、一個在內。
當鍾奎清醒後去找石小蒲時,她已經坐在宋芝婭旁,似乎講一陣子話了;所以他決定不打擾,而是站在門外,倚著牆壁靜聽。
「鍾奎的媽媽,這麼多年來,妳應該很多話想說,但沒辦法說吧?我也是,我心裡有很多想講的,只是苦無對象……」石小蒲坐挺:「我可以稱呼您『鍾媽媽』嗎?我呀,一直都想要媽媽…其實,我曾經有『兩位』,生母與養母。」。
單人病房內十分安靜,而這讓石小蒲感到心安。
鍾奎瞭然,原來她是想與媽媽訴說心事,他嘴角淺揚,居然有人代替他做這件事——醫生曾建議他要多講話給母親聽,這也許有助病患早日清醒。
頭幾年,鍾奎試著照做,但卻只是越講越絕望,宋芝婭彷彿永無止盡的沉默,就像一個黑洞,將他吞噬,反覆撕開淚腺,再以悲傷包裹。
逐漸的,鍾奎不再整夜坐在母親病床旁,只剩下繳費及偶爾的探望——他有許多話,奈何說不出口。
石小蒲和無法回應的宋芝婭繼續聊:「我的生母死得很早,生父親自將我丟在育幼院;養父對我很好,養母則把我送進精神院;非常巧,他們四個人,竟然是大學同班,不只是同學,而是號稱『黃金鐵四角』的知交。」。
病房外的鍾奎專心傾聽。
「鍾媽媽,您說,我是不是大人們虛偽情誼的犧牲品?」石小蒲苦澀一笑:「我才不管他們之間發生什麼,我只知道,但凡有半分的相安無事,我便不至如此。」。
此時,護士正巧例行性來巡查病患狀況。
「鍾媽媽,我們下次再聊。」石小蒲起身。
當她走出宋芝婭的單人病房,鍾奎早就先行離開了。
*
磐鑽幫莊園。
郝吉祥及周昊天正坐在沙發看新聞。
屋外的虎斑犬阿布搖著尾巴吠了兩聲。
「妳終於回家啦。」周昊天看向踏進客廳的石小蒲:「妳的郝姊姊擔心得坐立不安呢。」。
「誇張。」郝吉祥笑道。
「不好意思,我是去了趟療養院。」石小蒲吐舌。
「妳怎麼回來的?」郝吉祥問。
「計程——啊!我忘記啦!」石小蒲大叫:「請替我付一下車資!」。
「我去。」周昊天示意郝吉祥別忙。
石小蒲倒了杯水,大口喝著。
不一會兒。
周昊天與鍾奎並肩而回。
「咦?」石小蒲開玩笑:「昊天哥,搭車送鍾奎?」。
「嗯?對了,你們怎麼沒一起回來?」郝吉祥疑惑。
「我們為什麼要一起回來?」石小蒲反問。
「老弟不是去找妳?」周昊天好奇:「你們倆沒碰見嗎?」。
*
鍾奎撒謊:「我沒找到她,所以自己去吃東西。」。
「居然偷偷來。」石小蒲伸手:「不管,我也要吃。」。
「昊天,你先回去。」郝吉祥微笑:「辛苦了。」。
「不會。這是我該做的。」周昊天將外套穿上:「我走囉。」。
「等等。」郝吉祥掏口袋:「小蒲的車資。」。
「不必啦,小事。」周昊天揮手走掉。
「昊天哥還真帥。」石小蒲由衷道。
「才幫妳付次車錢,就迷上人家?」鍾奎揚眉。
「小蒲說的也算事實,昊天確實帥。」郝吉祥幫腔。
「想吃什麼?我煮。」鍾奎轉移話題:「泡麵?陽春麵?拉麵?」。
「怎麼都是麵?」石小蒲嚷嚷。
「煮麵最快。」鍾奎回應。
「那就來碗牛肉麵吧!」郝吉祥點餐。
「加一!」石小蒲比出食指。
「吉祥姊,牛肉還要退冰,妳們可能會餓暈。」鍾奎嘆氣。
「逗你的,我不餓。」郝吉祥吩咐:「你們兩個,去好好睡一覺;尤其是小蒲,昨夜那堆行李箱,都是妳和昊天清潔的。」。
「你們有看到蛇圖案的行李箱嗎?」鍾奎想起被追的恐怖經歷。
石小蒲點點頭:「不同於其它,特別舊,裡面還有股怪味,所以昊天哥把它扔掉了。」。
「真的丟掉了?丟到垃圾堆?」鍾奎反覆確認。
「怎麼?你想要那個行李箱呀?」石小蒲看一眼牆上的時鐘:「可以回百貨公司拿,要不要我陪你去?」。
鍾奎用力搖頭後又問:「妳提得動?」。
「當然呀。只是一個舊的行李箱而已。」石小蒲啼笑皆非。
「丟了就好,丟了就好。」鍾奎拍拍胸脯。
「你們兩個,別再抬槓。」郝吉祥雙手插腰:「快去休息。」。
「遵命,郝姊姊!」
「收到!吉祥姊!」
石小蒲跟著鍾奎,一前一後跑回房間。
郝吉祥每次都因他們而莞爾,她把電視關掉,抱起狗飼料去裝滿虎斑犬阿布的空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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