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23日 星期三

第10站/蝕肉化骨獄&初萌殿



一陣熱風吹過,我和小冥站在全然陌生之處。


眼前的石板道只有兩個磁磚寬,兩旁都是彼岸花。


「走吧。」小冥邁步。


我跟在他身後,轉頭略望,發現經過的路皆會消失,並冒出尖刺,忍不住又胡思亂想,懷疑等等要怎麼回去。


小冥輕笑:「放心,不會讓妳困在地獄裡的。」

「你根本有讀心術。」我嘟嚷。

「是妳心思太透明。」小冥嘆。

「難道如此不好?」我偏頭。

「容易被利用。」小冥回答。

是這樣嗎?我不太同意他的說法。

「到了。」小冥忽然停下腳步。

「喔。」我捂著鼻子,因為撞到他的背。



小冥推開青銅色門扉,慘叫聲四面八方而來,隔著玻璃,能看到亡魂們在進行懲罰。


刑具就像巨大蹺蹺板,坐滿了許多男男女女,左右兩邊下面則各有兩個超大鐵鍋。


「裡面裝的是溶屍水。」小冥淡淡說明。


所有亡魂輪流浸下去,表情痛苦不已,即使扯開喉嚨嘶吼,都無法稍微緩和;幾秒後升上來時,全身卻不是腐爛,而是連骨頭都消失,頭顱滿地滾。


我瞪大雙眼,半晌說不出話。


濃妝豔抹的女人倏地出現,熱情抱了抱我們,櫻桃小嘴笑得極開。


濃妝女獄官九十度彎腰:「嗨!歡迎來到『蝕肉化骨獄』!」

我和小冥面面相覷,這獄官真的好HIGH。

獄官露齒笑:「真開心能見到罪魂以外的存在!」


小冥正要接話,祂又搶先:「那就別浪費時間,直接讓罪魂出來講囉!光陰短暫啊!」


我不禁感到有點想笑,她簡直太有趣了。


獄官高聲嚷:「快!貴賓在等吶!」



青少年被「端」出來,一顆頭就直接擺在鐵盤上。

「別介意,剛受刑完是這樣的。」獄官淋返原水。

青少年恢復軀幹與四肢,我才注意到他髮型像刺蝟。

「你,講出所犯之罪。」獄官指向他。


刺蝟頭有點發抖:「我生前很喜歡到電動玩具遊藝場玩,某天心情特別差,剛好看見小弟弟蹲在角落,便帶他進公廁,用新買的瑞士刀,直接朝他脖子狠狠一劃,連氣管都割斷。」


獄官責備:「那位小弟弟方才剛滿五歲,與你素不相識,你竟只因為自身情緒問題,奪走無辜小生命!」


刺蝟頭低吼:「反正,在台灣殺幾個人不會判死!」

獄官怒斥:「就是有這種想法,本獄才魂滿為患!」

刺蝟頭輕蔑:「活著的時候都沒事,憑什麼死掉要受罪?」

獄官瞇眼:「有罪當罰乃天理,不知悔改,加刑五十年。」

獄卒連忙拖走雙腿亂踢的刺蝟頭。

獄官催促:「下一個下一個!」



接著換有鷹勾鼻女人的頭被拎著出來,獄官潑去返原水。


她雖然立刻變回正常模樣,卻還是哆嗦個不停,丹鳳眼佈滿蛛網似的血絲。


「速道出罪孽。」獄官命令道。

「好好好,我說,我說。」鷹勾鼻女人彷若驚弓之鳥。

獄官嘴角微揚。


鷹勾鼻女人述:「我的弟弟娶了一位家境小康的公務員老婆,兩人結婚沒多久,便有了孩子,而且還是男生,全家都欣喜若狂,認為家族有後嗣了,霎時弟媳地位變成女王般崇高,坐月子眾人都細心侍候著,連她回去上班,兒子也要我照顧,難道因為我替家裡種田,就理所當然兼任保母與傭人嗎?這一點都不公平!我也曾嫁人,多年都未懷孕,丈夫因此有了藉口外遇,離婚後,我就搬回娘家,忍受鄰居眼光與八卦詢問…」


「別贅述,講重點。」獄官以尾指掏耳。


「好歹我可是小姑!弟媳怎能理所當然把兒子交付,卻連一句謝謝都沒有?我無法忍受!幾個禮拜後,那孩子逝於襁褓,全家人永遠不會想到,是我在每次泡好的奶粉中,都滲入了高粱,由於孩子的父母想保留其全屍,而沒解剖就將嬰屍入土,所以弟媳與弟弟都不會知道,他們疼惜的兒子,被我這親姑姑,在他尚未發育完全的頭頂骨…扎 進 了 針」鷹勾鼻女人殘酷地嘶聲說。


我簡直不敢相信!居然會有人如此狠毒至此!


「對於脆弱的嬰孩,妳何以下得了手?」獄官瞪視。


「我恨弟媳!我恨全家!唯有殺死他們的寶貝,才能真正達到洩憤!」女人表情顯得喪心病狂。


「妳瘋了。」我脫口而出。

「是啊!我瘋了!那又如何!?」女人大力揮舞雙手。

獄官喊道:「拉下去。」

「活該!通通都活該!哈哈哈哈哈哈哈!」女人邊哭邊笑。

獄卒帶走她時,動作非常粗魯。



接著又換來一顆男人頭,獄官照樣施予返原水。

男人甩動肩膀,表情迷惘又不滿。

獄官開口:「你呢?幹了何許壞事?」

男人粗嚷:「老子沒什麼好講的!」

獄官挑眉:「喔?那不廢話,直接加長刑期七十年?」

「別!」男人慌了。

獄官又問:「講不講?」

男人緊咬牙:「嗯,我說。」

獄官大吼:「快!」


男人嚇很大一跳:「我看不慣女友和她前夫生的拖油瓶,平常趁女友不在家,拿著皮帶或衣架鞭打那個雜種,女友問起,也只是隨便找藉口塘塞,我會在雜種的食物裡加小鐵釘,刺得她滿嘴是血,夏天連風扇都不給,冬天叫她洗冷水,最後雜種終於死在我的拳打腳踢之下。」


獄官氣憤:「混蛋!那個小女孩才三歲!竟然恣意虐待,還『雜種雜種』的稱呼!」


我嘟嚷:「小女孩的媽媽都沒反應嗎?」

男人悶笑:「她愛死老子了!根本離不開我!敢囉嗦?」

獄官整張臉充滿厭惡:「拖回去受刑!」

男人雖大吼大叫,也改變不了繼續蝕肉化骨的結果。



「如妳所見,此獄便是懲罰虐童者。」濃妝女獄官對我說。

「刑責應該再更重些。」小冥目光停駐巨大蹺蹺板。

「待此處期滿,罪魂們會再移獄。」獄官笑道。

「那些過世的小孩,會去哪?」我提問。

獄官回應:「和嬰靈一同待在『初萌殿』。」

我微愣:「好可愛的名字。」

「挺適合的不是?」獄官歪頭。

「嗯」我表達同意,又想到問題:「地獄會有動物嗎?」


「近幾年倒是有新設,初萌殿的左殿,專門暫時收留被虐待的動物」獄官嘆道。


「那可以…」我還沒講全。

獄官燦笑:「時間尚剩,就去看看吧!」

「太好了!」我很開心。


不一會兒,一大坨像雲的東西映入眼簾,獄官拍兩下手,憑空出現圓形木門。


才剛踏入,身穿彩虹色系短裙的年輕女孩跑近。

獄官說:「奉上頭之命帶他們來此。」

「這樣啊?歡迎光臨囉!」女孩提裙綻放笑靨。


地面非常柔軟,整個空間配色像盒粉蠟筆;許許多多的嬰兒和小朋友,都開心在玩;木盒裡滿滿的玩具與糖果,半空中飄著氣球。


「這兒是『初萌殿』右殿,受虐或遭墮的孩子,皆會先停留在此,待戾氣消散,即去投胎。」女孩講解。


我看著一張張天真無邪的小臉,真不懂怎能忍心傷害?


「那孩子生前遭受慘絕人寰的對待,但下輩子她會誕生在音樂世家,終生不愁吃穿。」女孩指向角落的小女生。


「但願她能一輩子幸福。」我由衷希望。

「接下來直接去『初萌殿』左殿。」濃妝女獄官說。


彩虹短裙女孩腳步輕盈的帶路。



左殿地板是木製,石盤內則裝滿食物。


各式品種的狗和貓或跑跑跳跳,或安詳趴坐,現場甚至還有蛇和金魚,我掂腳探望。


小冥輕聲:「妳的狗是病逝,並非受虐,妳找不到牠的。」

其實是有點失望,我還真的想再看看牠。

「也是一樣,怨氣消失後,動物們會去投胎。」女孩開口。

「我的狗狗也投胎了嗎?」我趁機發問。

「傻瓜,牠一直在妳身邊啊!」女孩溫柔笑道。

「有嗎?!」我低下頭原地繞了幾圈。


「寵物都會選擇繼續守護在主人身邊,直到某天願意自行離去。」女孩又說。


「可是,我看不到牠,為什麼??」我不解。

小冥回答:「牠在最後一站等妳,遊地獄牠不適合隨行。」

「所以完成旅程後,我就能看到了對嗎?」我認真瞅著他。

「對。」小冥的態度誠懇。

「好棒!」我想直接跑去最後那站抱抱牠。

小冥告誡:「所以妳要認真完成地獄遊記,不得半途而廢。」

「知道了知道了!」我心中充滿喜悅。


「時間已到,就此告別」小冥對濃妝女獄官及短裙女拱手。


「很期待妳的作品唷!」祂們朝我一笑。

我回以同樣笑容:「會加油努力完成。」


小冥彈了下指,青草綠的濃霧聚集,再度散開時我已回到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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