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牌校長為躲高利貸跑路至今音訊全無。
代理校長有點多此一舉的舉行全校哀悼。
以及替一連遇害六人的那班進行心理輔導。
「聽說了嗎?高三發生慘絕人寰的血案!」臉書塗鴉牆上整排都在討論這個消息。
「沒啥新鮮事了?」高二的張齊打呵欠。
到了學校,大家卻還是對那血案樂此不疲的探討。
「不就是死了人嘛!」張齊靠在走廊牆邊掏耳朵:「真無聊。」
「死了四個學長,跟一位老師耶!」吳同學忍不住對他說。
「還有?」張齊意興闌跚。
「某學姊仍在加護病房,聽說是太陽穴被重擊!」吳同學睜大眼。
「然後?」張齊喝口可樂。
「其中兩個學長分別在學校頂樓和地下室被發現!老師死得更慘!
在旅館裡皮啊肉啊,像生魚片一樣削成一片片……想到就雞皮疙瘩。」吳同學打哆嗦。
「抓到兇手了嗎?」張齊隨口問。
「好像是另位學姊!嚇死人!他們都同班的耶!」吳同學回應。
「挺驚悚的,但不甘我們的事。」張齊聳肩。
「你就只對學妹感興趣。」吳同學語帶諷刺。
「講點新鮮事兒吧~」張齊挑挑眉。
「對了,放學後要不要去網咖?」吳同學問。
「自己家裡就有電腦,幹嘛去?」張齊不置可否。
「感覺不同嘛!打線上遊戲比較有FU呀!」吳同學回答。
「我沒時間玩那東西。」張齊拒絕。
何況今晚,他和學妹有約呢!
「真的不去?」吳同學再度開口。
張齊搖搖頭,拍拍他肩膀:「再宅下去!小心交不到女朋友唷!」
「在下自然是比不過您這位情聖囉!」吳同學模仿古人拱手。
「哈哈。」張齊稍微假笑一下。
「上課了,我先回去。」吳同學走進隔壁班教室。
「最後一堂有點無聊,翹掉好了。」張齊散步離開學校。
*
*
當天晚上。
張齊摟著約他數次的女孩站在學校樓頂。
夜風中飄散著淡淡的蜂蜜味道。
「學妹,妳的頭髮好香呀……」張齊深深一聞。
「學長,約在這裡有點恐怖耶……」學妹噘著鴨子嘴。
「喔?妳不覺得特別有情調嗎?」張齊揚起招牌陽光笑容。
「但……你難道不知道,最近學校發生的事?」學妹左顧右盼。
「死了五個人嘛!」張齊無奈回話。
「那還約在學校?其中一個人,就是在這頂樓……」學妹不敢再說下去。
「不然呢?散啊﹗」張齊失了耐性轉身就走。
「學長!學長!」任學妹追,他連理都不理。
「給!我!站!住!」近乎淒厲的尖喊,令張齊猛然停下腳步。
這…是學妹應該發出的聲音嗎?!
張齊緩緩回過頭,映入眼簾竟是一片血肉模糊。
地上佈滿似乎還冒著熱氣的新鮮內臟。
他努力不去猜想:那是剛挖出來的?會是人類的嗎?
「你忘記約定!忘記了我!」陰風搭配著哀號聲迴盪。
張齊驚訝之中試圖保持冷靜,用力揉了揉眼。
眼前再度出現正常的夜晚頂樓貌,以及淚眼汪汪的學妹。
『應該是…眼花吧?』張齊拍拍她的肩膀暗想著。
「學長對不起。」學妹哽咽道。
「幹嘛道歉呢?」張齊溫柔微笑。
「我、我不會再惹你不開心了。」學妹抹掉眼淚。
張齊揚著唇角卻不語,他最討厭女生唯唯諾諾。
『該是刪好友的時候了……不,封鎖吧!』張齊默默決定。
*
*
「學長,你有聽說嗎?」學妹語調曖昧。
「嗯?」張齊不太感興趣,反正不會是多營養的事。
但如果她又要提關於命案,他便要立刻轉身走。
「有一個女生自殺欸!」學妹輕聲道。
「妳不會要說她也在這頂樓死的吧?」張齊開始不高興。
「不、不是!她是我的國中同學潘昱蓓!」學妹慌張。
「潘昱蓓?誰啊?」張齊眉頭緊皺。
「學長,你不會是忘記她了吧……」學妹滿臉訝異。
「我需要記得她嗎?妳國中同學的死,跟我有啥關聯?」張齊反問。
「但……她是為了你才輕生的耶……」學妹歪著頭。
「關我屁事啊?我不認識她!」張齊轉身想走。
「等等!」學妹拉住他左手。
「我不想再聽到跟〝死〞有關係的人事物!」張齊忍不住大聲。
「學長,我親手烤的餅乾,請你吃。」學妹雙手奉上整袋。
「喔。」張齊隨便挑一個星星形狀的。
「好吃嗎?」學妹故作天真地笑著。
「嗯,不錯。」張齊口是心非。
「全部送給你。」學妹將整包手工餅放到他手中。
「謝謝。」張齊連笑都不是很真心。
「學長,下次……還能和你再單獨見面嗎?」學妹小心翼翼地問。
「再說吧!」張齊揮揮手,當作自認為最帥氣的句點。
把學妹丟著,他頭也不回快步走。
經過三樓廁所時,將那包手工餅乾倒入馬桶沖走。
「這麼難吃的東西,還敢拿出來丟人現眼。」張齊面露不屑。
最後那名學妹,當然是落入張齊的黑名單之中。
*
*
又過了一個多禮拜,一切正如往常般持續運轉著……
張齊今晚卻玩膩似的拒絕所有邀約,自己待在房間內。
意興闌跚的按著滑鼠左鍵,面無表情持續重整臉書頁面。
〝筐啷〞一聲,把他拉回現實。
猛然扭過頭,瞧見鐵盒掉落在地。
「真懷念吶……」張齊自言自語,原來是他歷年來的“戰利品” 。
也有好久沒掀開了,他輕拍掉薔薇圖案盒蓋上的灰塵。
鐵盒內有許多小玩意兒,全是女生送的。
什麼情侶手鍊、對戒、愛心項鍊……多到都可以去夜市擺攤了。
其中也不乏情意濃的手寫卡片。
這些東西,張齊一直都沒扔。
不是因為回憶多美好,而是可以重複提醒他。
他如何把各種類型的女孩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張齊看似無堅不摧的驕傲與自信,就由此而來。
他將卡片一封一封攤開回味,嘴角止不住笑意。
最後那張雪白封面、羽毛圖樣的橫式卡片。
讓張齊眼光停留許久,文字內容不算特別,倒是署名……潘昱蓓?
「這不就是學妹提過的?」他自語。
卡片還附了一張相片,長髮披肩與高瘦身影,儼然標準美女配備。
只是臉的部份,卻像被刀片刮過又讓火燻過,模糊不已。
張齊因太過用力回想,而感到右側太陽穴隱隱抽痛。
怎會對潘昱蓓這女孩的長相,完全沒任何印象?
*
*
盯著相片持續半小時後,張齊睡意漸濃。
夢中他回到十五歲,目前為止,他最想忘記的日子。
國中生活是他最不堪回首的記憶。
那時的張齊,還沒學會打扮自己。
戴著厚重的眼鏡,頂著最老土的髮型。
該說是書呆子嗎?但他成績又總是倒數的。
這種內外皆差的男生,不但女同學都沒看在眼裡,更是所有男同學欺侮的對象。
沒有父親能依靠、沒有母親可撒嬌。
從小被外婆扶養長大的張齊,只能默默承受這一切。
那時,班上有個擔任學藝股長的女孩名為潘昱蓓。
總以白色髮箍搭配她烏黑亮麗的長髮。
一直都靜靜的微笑著,十分有氣質。
這天張齊又被欺負了。班上特別高胖的男同學阿保在教室後門堵住了他。
大家圍觀討論,卻沒人去報告老師。
「想去哪?」阿保用力推了張齊一下。
張齊跌倒在地沒有回答,只是拼命搖頭。
「太孬?啞巴?」阿保調侃,眾人很合作的大笑。
「我……要去廁所。」張齊嘟嚷。
「媽的!本大爺最討厭你這種畏畏縮縮的人!」阿保踹他。
「你夠了沒?」張齊的臉被如瀑布般的黑軟髮絲掃過。
然後有一雙細嫩的手將他從地上牽起來。
「原來是學藝股長呀︴」阿保諂媚一笑。
「再欺負張同學,小心我報告老師!」潘昱蓓板起臉。
「喔!我好怕怕唷!」阿保拍拍胸脯。
「不相信嗎?」潘昱蓓眼神無懼。
「妳這麼挺他……該不會~」阿保嘴角惡意上揚。
「學藝股長,妳……別管。」張齊不想給她製造麻煩。
「我知道了!」阿保大聲起鬨:「在一起!在一起!」
「幼稚。」潘昱蓓冷笑。
*
*
「妳又有多成熟?」阿保正作勢要打人。
訓導主任正好經過:「你在幹什麼?」
班上同學一哄而散。
張齊趁機說:「阿保要揍潘同學。」
「靠!你哪隻眼看到?」阿保怒吼。
訓導主任拍了下他後腦:「誰叫你又罵髒話?」
「〝靠〞哪是髒話!」阿保大叫。
「安靜!」訓導主任轉而輕聲問潘昱蓓:「妳講。」
「阿保他……」她看了眼阿保後,微笑回應:「他想打我。」
「你給我過來!」訓導主任揪住阿保耳朵。
「痛、痛啦!主任!讓我好好走啦!」「你也知道丟臉齁!」
阿保和訓導主任的聲音,一直到走廊盡頭都還聽得見。
「謝謝妳,學藝股長!」張齊原想道謝。
眼前忽然一陣漆黑。恢復光亮後,學校場景消失。
原本應該是潘昱蓓站的位置,卻蹲著一個背對他的小男孩。
*
*
「呃……弟弟你沒事吧?」張齊拍拍那啜泣的肩膀。
小男孩緩緩站起身,迅速轉過來面對張齊。
那張臉讓張齊倒退好幾步。
從小男孩的眼珠鑽出一條條白蛆,不斷掉落在地上。
他邊走邊作嘔,吐的是墨綠色條狀物,張齊絕對不想看清那是什麼。
小男孩一步步接近,髮色由黑轉為白,模樣竟成了老太婆。
「妳、妳是誰?」張齊差點嗆到。
「你猜猜。」老太婆用著小男孩的嗓音說道。
「我、我不……」張齊只想立刻逃跑。
「猜!」老太婆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尖銳的指甲刺進他肉裡。
「啊!!!」張齊滿頭大汗的驚醒。
依稀記得,好像有夢見國中校園?還有那個誰……潘昱蓓!
張齊奮力想憶起那張臉,明明在夢裡是很清晰的。
怎麼現在只記得那頭長髮和白色髮箍?
「一定是最後那邊噩夢太可怕。」張齊自言自語。
看看時間,才凌晨三點。
「也許,這次能將她的臉牢牢記起。」張齊躺回枕上。
這次,他夢見一條河,飄流著許多白骨的血河,
但除了這樣,也沒再有其他的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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