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站／無所遁形鏡

今晚來到的地方，是個像理髮廳之處，每座圓鏡前，都坐著一位亡者。

「接下來會播放人生跑馬燈，人人不同，這便是孟婆指的『全數憶起機會』。」小冥說。

每面鏡子畫面皆異，彷彿個人迷你電影院。

現場雖然不吵雜，卻也是水泄不通，平均十五秒就換一批觀眾。

亡者們觀賞過程中，有憤怒、有微笑、有悲傷，但看完後均是淚流滿面。

「回味完今生後，便各領賞罰。」小冥伸懶腰。

「才不到幾秒欸！」我正說著，又換新一批坐下。

「妳不知道一輩子過得很快嗎？」小冥揚眉。

「但也太快！」我還是驚訝。

「人間和地獄時間不同，況且，無所遁形鏡不會播放吃喝拉撒，只有人今生做的好事與壞事。」小冥講解。

「無所遁形鏡？」我重述。

「嗯，在此鏡前，無人能隱藏。」小冥點頭。

「看完今生之後呢？」我又問。

「跟我來。」小冥邁步，沿途數度撿拾斷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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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我沒看錯吧？！如來佛祖？觀世音？還有……

「為什麼耶穌也會在這兒？」我張大雙眼。

「因為信仰的不同，只是讓逝者安心。」小冥答。

「那外星人是怎麼回事？」我忍笑。

「不是有些怪異信念，覺得去世後，會被飛碟接走嗎？」小冥攤手。

「太神通廣大了，居然連耶穌和外星人都能找來！」我驚嘆。

「其實，皆為幻象而已，無論如來佛祖、觀世音，甚至耶穌或外星人，都是獄助化身。」小冥說。

「獄助？地獄助理？」我揚眉。

「聰明。」小冥微笑。

「那所謂領賞罰是指？」我好奇。

「看完無所遁形鏡之後，會依照善惡比例，上天堂或下地獄。」小冥解釋。

「真的會有人上天堂嗎？天堂是何模樣？是否百花齊放？」我腦海中不斷出現小天使彈著豎琴的卡通畫面。

「世間已經數百年，未曾出現過良善到足以上天堂者，至多…先擔任實習小神吧！」小冥將鼻樑移正。

「就像你嗎？」我充滿興趣。

實習小神？所以天堂也有升官制？

「我不是。」小冥的笑容禮貌又疏離。

也對，是神的話，應該會白淨正常，就像在勸善講堂看到的地藏王。

而非像眼前的小冥，這次左手落，下次右腿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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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去天堂看看。」我自言自語。

「既然寫地獄，便只能遊地府，至於天堂…這本完成後，看會否被神佛繼續委託再說。」小冥聳聳肩。

「知道了。」我嘆氣，此時，忽然被一個身影撞到，看清楚才發現是名年輕人。

他怒吼：「不要！我不要！我什麼都沒做！」

兩位白衣男子憑空出現，壓制住他：「無所遁形鏡都顯示了，還不認罪！」

年輕人掙扎：「我媽講過，我很乖！都是我朋友帶壞我的！為什麼要受罰！」

「酒醉駕車，還肇事逃逸，最後自撞分隔島，被撞的無辜者，送醫三日後仍宣告不治，你這樣叫乖？」白衣男子淡定反問。

「是那傢伙莫名奇妙騎到我車前！關我屁事！害我當場死掉！本少爺都還沒找他算帳！」年輕人提高音量大喊。

小冥冷著臉：「我就在這裡，你要怎樣？」

「是、是你？！」年輕人瞬間減了一半氣焰，任何嗆聲話都講不出口。

「走，回去看完！」兩名白衣男將年輕人重新帶回無所遁形鏡前，繼續看他荒唐事蹟。

現場恢復安靜，剛剛鬧劇彷彿從未發生過，我卻不知如何反應，半餉都只能沉默。

「想不到會在這裡遇到那個人。」小冥悶笑。

「他會受到應有的懲罰。」我說。

「我知道。」小冥點點頭。

「你沒事吧？」我關心道。

「明晚起，要開始看比較驚愕的畫面，做好心理準備吧！」小冥答非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