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23日 星期三

第7站/糞尿穢獄



翌日,聽從小冥指示,晚餐只吃三分飽。


該不會要去坐雲霄飛車?


我忍不住胡思亂想,還自顧自笑起來。


「犯什麼傻?」小冥忽然出現。

我們瞬間移動到枯草叢生的泥濘路。

「糞尿穢獄到了。」小冥說。


往前又走莫約五分鐘,仍然彷如參觀工廠,卻顯得年久失修,牆壁泛黃龜裂,地板還坑坑疤疤。


倏地一股惡臭竄入鼻裡,我緊緊皺眉,小冥表情淡定,使人懷疑他是否沒嗅覺。


隔著玻璃,眼前景象讓我真的差點吐出來。


眾亡魂綁在帶刺竹椅上,嘴給鐵鉗固定張得極開,被同一台破舊不堪,不時發出雜音,看起來有好幾萬隻觸手的鐵製機器章魚灌食糞尿。


「你們是誰?」男人搓著山羊鬚現身。

「您好,我們是奉命…」小冥必恭必敬。


但山羊鬚獄官打斷他未完的話,鼻翼高傲開闔:「行,本大爺知道了。」



頭頂帶有戒疤的光頭罪魂被架出。

「還不快道出你罪孽的一生?」獄官命令。

戒疤男伸出舌,不住作嘔。

「別吐在本大爺的地盤。」獄官朝他潑返原水。


戒疤男又多咳嗽了幾聲,這才慢吞吞開始講:「我本是遊民,總穿著撿來的袈裟,在熱鬧街頭或夜市裡,拿著佈滿裂痕的缽,手持假串珠、口唸佛號,靠路人施捨零錢謀生;之後嫌收入太慢太少,靈機一動,用欲蓋廟名義,販售些爛蔬果,錢真的就更多了,但我並無將資金確實拿去蓋廟,而是吃肉喝酒,保暖思淫慾,又找來許多未成年援交妹…」


「你這傢伙,披上龍袍也不像太子,竟然利用神佛賺取不當利益,還不知佈施,更甚而玷污年輕女之身。」獄官薄唇抿成直線。


戒疤男大聲抗議:「我們也算是銀貨兩訖!」

「拉下去拉下去。」獄官打嗝。



接著登場的,是手腕有刺青,嘴角還沾了碎屎的黑道大哥。


獄官輕咳:「可需來杯返原水?」

黑道男朝腳邊吐唾液:「不必。」

「挺有骨氣,那就直接開始講。」獄官命道。


「我生前是黑道大哥,掌管上百個小弟,靠著收不義之財,過著豐衣足食的生活,除了保護費,其實賺最多的是販賣女人及販售器官…」黑道男說。


聽到最後四字,我忍不住倒抽口氣,獄官正好打了個噴嚏。


「有時也會誘拐小孩,國外某些地區,童工價格挺好的,至於女人則靠毒品控制,稍有反抗便毒打,連月事來都不許休息,直至運用到最後一刻,屍體便叫小弟隨意處理掉,我沒再多問。」彷彿未被影響,黑道男繼續講完。


獄官怒斥:「簡直太差勁,子女都是父母的寶,居然狠心當商品販售;少女珍貴的年華,卻被毒品銷耗殆盡,還任其讓非丈夫者凌辱,不知有多少生命,死在你的惡行之中,現就讓你吃屎喝尿食到飽!」


黑道男未發一語,任由獄卒架走。



大卷髮的婦女看到我就湊近,雙唇顫抖,一呼一吸都有糞味。


「救…救…」


我被燻到有點反胃,她則開始腿軟。

「罪婦,休得無禮,還不站好。」獄官以返原水淋。

卷髮女這才稍微恢復神智。

「速速道出妳的罪。」獄官命令道。

卷髮女不敢看祂:「我講完是否能減刑?」

獄官翻白眼:「再討價還價,便多加五百年。」

「別、別…我講就是了!」卷髮女連忙彎腰鞠躬。

「快!」獄官催促。


「我是普通上班族,因緣際會之下,認識剛喪妻不久的隔壁部門同事,很快陷入熱戀,三個月後就結婚了,哪知道,才又半年,他竟然車禍身亡,本抱持著能當家庭主婦享福才嫁他,他這樣一死,遺產不多,卻留下分別是十二和十六歲的女兒,我壓根不想照顧她們,他那邊的親戚沒人肯領養,娘家又沒能力幫忙,早辭職的我,工作難找不說,養自己不易,還要多兩個拖油瓶…」卷髮女聲音很細。


小冥眉心蹙得極緊,像是非常不認同。


卷髮女停頓幾秒後繼續講:「所有家事,全屬她們範圍,稍微不順我意,便動輒打罵,我時常外出吃好料,只留給她們泡麵,幾個月後,原就不多的保險金,也逐漸快花完了,一開始,會批些手工回來給她們做,但賺得實在太少,便叫她們去賣口香糖之類的,接著得知朋友的朋友在做『馬伕』…」


「什麼是馬伕?」我忍不住問。

小冥解釋:「載送女子從事賣淫工作的人。」


卷髮女繼續說:「接著我叫馬伕介紹拉皮條的來認識,事成可抽三成佣金,這簡直正合我意;十六歲和十二歲,在此行據說超級搶手,價碼又可無限升高,那我就可衣食無憂,更能過上奢華生活,連買名牌包都不是問題。」


「可惡。」小冥努力壓抑聲量地罵道。



獄官捻鬍:「給本大爺盡數托出,不可有所隱瞞。」


卷髮女開口:「先讓十六歲姐姐試水溫,當晚便賺近六萬,隔夜,換十二歲妹妹,居然拿到十萬!食髓知味的我,無視她們的哀求與哭泣,只要放學便拉著去『上工』,並且厲聲威脅,不許告知任何人,否則便宰了她們,反正沒父沒母的孩子,生命也沒什麼價值,我的生活變得寬裕,她們依舊只有泡麵吃,偶爾心情好,才賞個排骨便當;就這樣過了五年,姐姐二十一歲,卻已幾乎乏人問津,妹妹十七歲,因早早沒了『處女價』,而大大影響收入,於是便要兩人休學,全職賣淫,當然錢也一樣全數歸我,她們本該感激,畢竟是多虧我,才讓她們把女人價值發揮到極致。」


「真的太過分...」我和小冥同時握拳。


卷髮女佯裝不屑:「姐姐自以為能抗爭,在高速公路上跳車,當場被卡車輾斃;妹妹受到太大刺激,發了瘋,現在也不知是死是活。」


獄官動氣:「身為後母,本該疼惜丈夫的孩子,雖非親生骨肉,倒亦無需如此蹧蹋,這種肉體骯髒錢,妳竟然還花得心安理得!」


「不然呢?難不成要老娘辛苦賺錢,養那兩個陌生女人生下來的?」卷髮女回嘴。


「即便如此,妳也不該讓姐妹倆,從未經世事的年紀,便從事性交易,看來是尚未開悟,刑期再加七十年。」獄官宣布。


「不!你自己說的!我都照實講了!不減便算,為什麼還會加?」卷髮女尖吼。


「妳若知自己接下來要去哪獄,會感恩本大爺加之。」獄官淺笑。


刺耳咆嘯聲中,卷髮女被獄卒拉回受刑。


「她再來會去哪個地獄?」我好奇。

「這就不是妳需要知道的了。」小冥立刻答覆。


「本大爺責任終矣,在此別過,盼後會無期。」山羊鬚獄官拱手。



望著祂漸遠的背影,我想,每個人都不想見到祂。


鼻腔內臭味未散,一股強烈作噁感升起。


小冥不知從哪拿出竹葉,在我面前輕甩,水珠灑落臉上,如芬多精的清香彷彿緩緩從體內飄出。


「好多了吧?」小冥問。

「嗯!」我點點頭:「哪來的神奇竹葉?」

「跟觀世音菩薩借的。」小冥雙手合十。

我睜大雙眼:「哇!真的嗎?」

「其實是跟熊貓拿...當然是真的啊!」小冥說。

「看不出來你也會開玩笑。」我忍不住調侃他。

「該回去了。」小冥彈指。


眼前畫面變得像馬賽克,一陣搖晃後,我回到房間熟睡的自己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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