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雜沙塵的陰風呼嘯,細雨嚐起來像淚水。
我揉揉眼:「今晚要去哪?」
「妳猜。」小冥把斷手接好。
「我才不猜。」我笑了笑。
深藍色濃煙瀰漫四周,幾秒後來到全然陌生的地方。
一面藤蔓圖案的木牆,上頭掛了一個個透明鎖,沒有隔著玻璃、沒有駭人刑具、沒有慘叫聲。
「夜安。」身穿淺藍色古裝薄紗裙,且五官細緻的女人現身。
「好漂亮…妳是仙女?」我看著膚若凝脂的祂。
「不,叫我欣穗即可。」女人的聲音非常輕柔。
「心碎?好悲傷的名字。」我皺眉。
欣穗嘴角淺揚:「欣喜的欣,稻穗的穗。」
看著祂的表情,連心情都隨之平靜。
「這兒是『情鎖殿』,收留為情所自弒者。」欣穗介紹道。
「呃…」我努力消化這段話。
「也就是,為感情自殺的人。」小冥用白話解釋。
「原來如此。」我微笑。
「『情鎖殿』是枉死城的偏殿,近幾年新設的,現代人走不出情關,不是殺人就是自殺,只好另闢來暫留那些傻孩子。」欣穗眉目間充斥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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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的人,是否每天都要重複死一次?」我問。
欣穗回答:「是的,用當初自弒之法,一律七百年;期滿便給予鑰匙,解開自己那副情鎖,接受其它刑罰或投胎。」
「七百年?這麼久?」我詫異。
欣穗輕嘆:「所以,妳說需不需創立『情鎖殿』?」
小冥也道:「死的人太多,光是排奈何橋,就要好幾個月,地獄都快塞不下了。」
我又問:「所以會在自殺的地方徘徊?」
「那倒不必,妳看。」欣穗水袖一揮,薄霧散去,我才看見水泥地坐滿了亡魂。
「此高臺,代替大樓及斷崖。」欣穗指向不遠處。
我順著祂的手望過去,看似鐵桿所製的高架子,男男女女依序往上爬,到頂端時再用力一躍!
〝啪叱〞聲聲響,各個爆頭噴血或手腳扭曲斷裂。
在旁邊還有一條鐵軌,亡魂或趴或躺,此時聽見火車駛過——雖沒見到列車實體,亡魂們卻霎時成了一攤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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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繼續稍微往前走了幾步。
「這桶,替代瓦斯或笑氣。」欣穗語氣淡然。
圓柱型木罐旁圍繞幾名男女,手持管線塞進嘴裡,肚子漲得像牛蛙,臉色紫到泛白,表情痛苦不已。
而在正對面的亡魂,手捧大碗公,像是餓許久般猛吞,緊接著就口吐白沫,指甲狂抓臉頰,嚷著好疼好疼。
欣穗又解釋:「此濃稠飲,是農藥、安眠藥、硫酸混合。」
也許因為他們不是做壞事受罰,我覺得心裡非常難受,簡直想立刻醒來。
小冥的神情則依舊猜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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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穗又引我走向另一邊。
女孩握住鋒利的刀,往自己手腕,狠狠割下去,鮮紅液體濺得滿身。
男人則是朝脖子一抹,頸部當場多了深可見氣管的口。
但當深褐色返原水灑落,他們恢復健全,又再度重複結束自己的生命,一次又一次。
我萬分不解:「自殺已經夠可憐了,為何還要讓他們反覆折磨?」
小冥不置可否:「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可憐?是不孝吧!?他們的雙親才真正可憐!」
頓時我無法回話,只因內心深處,竟也悄悄同意小冥的講法。
「請告誡世人,沒有任何事是過不去的,尤其是情關,為情所困最傻,除了愛情,還有更重要的親情與友情,無論是為了什麼,勿再自弒。」欣穗對我說。
「門檻門檻,過得去是門,過不去是檻,不過,一切都得靠自己轉念,自殺前,想想父母和朋友」小冥的話堪稱老生常談,但卻極為有理。
我允諾:「絕對會把你們所想傳達,盡量全藉由文字展露。」
欣穗滿意一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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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好有位女亡魂要將鎖解開,我很驚訝,竟然是尼姑。
欣穗喚住她:「經過七百年,妳可有何心得?」
面容消瘦的女人感慨道:「說來慚愧,我既遁入空門,本該人在紅塵內,心繫紅塵外,但卻在佛前仍思念著早已變心的前夫,越想看開,越看不開,最終選擇提前離開人世,死真的不能解決問題…」
當下我忽然感到鼻酸。
尼姑帶著她的透明鎖離開情鎖殿。
欣穗雙眼微紅:「死,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小冥輕聲:「如果能重新選擇,相信任誰都會繼續活著。」
我環視殿內,亡魂共同表情皆為哀傷。
「就此別矣。」欣穗原地消失。
小冥拍兩下手:「好,該回去了。」
我在感傷中回到自己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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