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兒,怎麼了》之19【玩物】

女聲悠悠的低泣，哭聲幽幽，在耳邊迴蕩十幾個小時。
直到我下班後洗完澡，坐在電腦前，祂終於願意現身。

是名年輕女魂，穿白色的連身薄紗裙，卻滿是乾涸血漬。
一頭烏黑秀髮飄揚，但紊亂不堪。
女魂淚流滿面，全身是傷，手臂怪異扭曲。
左額處破碎內凹，左眼腫脹無法睜開。

我把螢幕關掉：「請說。」。

女魂淚未停：「我生前是大學生。
從小由外婆扶養，但都認真唸書沒有變壞。
直到去超商買東西時，偶然認識了男友。
我毫不保留，身心靈全都奉獻，他是我的初戀。
就算他長得普通，職業只是普通店員，我也不在意。
幾個月之後，他邀我去和他同居。
我便喜悅得提著行李，搬進小小的套房。
一開始真的很幸福，就像新婚夫妻…」。

女魂語氣哀怨：「但好景不長，他變得忽冷忽熱。
還辭去了超商的工作，甚至要我替他付機車貸款。
光是外婆給的零用錢，根本不夠兩人花用，我只好常跑回家偷拿錢。
某次我當掉了一條金項鍊，外婆哭著說那是外公的遺物。
我拿著錢，保持沉默狠心跑掉，從此再也不敢回家。

生活費很快又見底，男友要我休學去賺錢，我也聽話照做…」。

『啊？！啥啊？！』我詫異。

女魂繼續講：「我愛他。而且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愛。
愛到他完全靠我養，我都沒差。
就算他帶女人回來玩，我也能忍耐。還可以依他要求，煮早餐給他們吃。
甚至滿足他任何荒唐要求，包括…和他介紹的所有陌生男人發生關係。
事後他能拿到錢，他的理由是因為我在工廠薪水太低，不夠他用…」。

『這根本是愚愛呀！』我蹙眉。

女魂再度流淚：「但幾個月後，實在無法承受這種被迫性交易的生活。
所以忍不住跟他講，但他竟呼我一巴掌。
我捂住臉頰，一股腦的將所有憋屈喊出來。
結果更是換來拳打腳踢，隔天我躲在工廠不敢回家。

他拿著一朵花出現，好聲好氣哄著我，彷彿回到從前…」。

『所以她就傻傻被騙回家。』我暗想。

女魂接著講：「才剛進門我便被踹到桌椅旁。
他邊揍邊罵，怪我害他沒面子。
說我既然翅膀硬了那就弄壞它，然後就折斷我的手。

再來揪起我的頭髮，抓著我到牆邊，倏地用我的臉猛撞擊牆。
太痛太痛了，我只能口齒不清的道歉。
我的鼻樑斷了，滿嘴是血。
但他毫無憐惜，越來越使勁。
致命的是最後那一撞，還能清楚聽見頭骨碎裂的聲音…」。

女魂憂傷道：「彌留之際，我看到的是他的腳底。沒錯，他狠狠補踩一腳。」
「爛男人！」我脫口而出。
女魂聳肩：「畢竟開心過，也真的愛過。只好希望下一個會更好？」。
「一定會更好的。」我態度肯定。
「呵呵，謝謝妳，Ｂｙｅ。」女魂恢復原本面貌。
乾淨健全，而且笑顏燦爛。
「再見囉！」我揮手目送。

聽了幾位飄兒講故事。
仍覺得，祂們經歷過慘絕人寰，還能如此灑脫，實在是了不起。
雖然過好多年才釋懷，但依然非常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