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台上八點檔正上演著灑狗血劇情。
而我其實沒在看,只是讓客廳有聲音。
因為手中正在進行其他事──折紙衣。
“哩機咧不肖仔!” “哩機咧不肖仔!”
咦?怎麼會有回聲?我看一下電視。
應該是聽錯了吧?我繼續低頭折
“天公伯啊!” “天公伯啊!”
嗯!有回聲!我專心瞅著螢幕。
電視裡的演員表情誇張,但怎沒有聲音?
記得沒按靜音呀?我拿起遙控器端詳。
「這樣比較能專心。」老魂突然現身。
「呃,您好。」我點頭示意。
「台語真難學。」老魂指了下電視,然後自顧自坐到我身旁。
祂瘦骨嶙峋且面黃肌瘦,皮膚上佈滿青苔般的斑。
老魂立刻開始講述:「我有三個兒子,從小由我獨自養大。
他們大學畢業,都有工作、妻子和孩子。時常有意無意慫恿我分家。
其實財產並沒有很多,是祖先留下來的幾塊地。
還以為靠孩子能享清福,於是便全部分了,自己絲毫未留…」。
老魂咳嗽幾聲:
「因為大兒子多分了幾萬。
所以老二和老么,理所當然將我丟去跟他們的大哥住。
大媳婦並不孝順,應該是說,3個媳婦皆沒盡過孝道。
連帶著孫子、孫女們都與我不親…」。
我忍不住嘆氣,父親辛苦養育,兒子們竟然全部不知感恩。
老魂苦笑:「大媳婦勉為其難的,讓我住進他們的儲物室。
那裡又窄又髒,我去客廳閒晃,卻被大兒子面露厭惡的丟回去。
以他們不想見到我為由,用鐵鍊鎖住門…」。
『太過分了吧!!』我完全無法茍同。
老魂捏捏龜裂耳垂:「媳婦一週才扔1次進房。」
「扔什麼?」我困惑。
「發霉的饅頭和水」老魂回答。
我驚呼:「啊?!7天就靠這點東西生活?!」
「唔,有時候是餿掉的飯菜。」老魂回想。
我不敢置信:『誇張欸!我家狗吃得還更好。』。
「所以必須省著吃,沒餓死,但也吃不飽…」老魂斂眸。
我想:『過這種囚禁生活,還不如死了算了。』。
老魂說:「只能蜷曲牆角,用睡覺來逃避肚餓。
但卻總被餓醒,僅靠偶爾爬過的蟑螂或壁虎充飢。
四周雜物都有我的齒痕,可悲如我,連尋死都沒力氣。
兒子沒準備尿壺,所以被迫挑固定之處排泄。
整個空間充斥著臭味。他們甚至不讓我出房去洗澡。
老二和老么則從分家後就沒出現過。
我每晚都趴在門後的地上。
透過門縫聽大兒子一家人的談話、孫子與孫女的笑聲。
試圖藉此也感受點他們家裡的天倫之樂…」。
聽至此,我覺得很心酸,似乎有什麼梗在喉嚨,眼眶也發熱。
老魂再度開口:「最後我還是因為營養不良和肺炎而死了。
我不願知曉遺體會被如何處理,希望別被隨便亂丟。」祂自嘲笑道。
我有點想哭,但終仍忍住。
老魂恢復健康硬朗的模樣,幾近骷髏的凹陷臉頰,和那突出肋骨的胸膛也變回正常。
我看著祂,心湖洶湧未平。
「小姑娘,謝囉!」老魂微笑。
「不客氣。」我將嘴角上揚。
老魂說:「請勸告所有認識的人,務必要好好孝順父母及公婆。
不然老人家真的很可憐。而且別忘了,你們將來也會成為父母與公婆。」。
語甫落,祂就消失無跡。
我還沉在老魂可憐的際遇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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