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12日 星期二

第5謠-甜蜜的家庭




♫我的家庭真可愛 整潔美滿又安康~
姐妹兄弟很和氣 父母都慈祥~
雖然沒有好花園 春蘭秋桂長飄香~
雖然沒有大廳堂 冬天溫暖夏天涼~
可愛的家庭呀 我不能離開你 你的恩惠比天長~♫

是誰!

誰在耳邊輕聲低語?
是誰!
誰在身後噤聲哼歌?

『我的家庭真可愛,整潔美滿又安康~』

『姐妹兄弟很和氣,父母都慈祥~』
『可愛的家庭呀,我不能離開你,你的恩惠比天長~』
        
我愛我的家,即使破碎、毀滅……
        
單親是個好痛好深的記號。
父親是個陌生且遙遠的名詞。團圓飯是模糊又疏離的回憶。
爸媽離婚之後,一個家庭硬生生被掰成兩半。
原本的透天厝以低價賣出。
我和媽住在台南外婆家,那邊是結滿蜘蛛網的空屋。
爸則帶著哥搬去北部。
媽媽好忙,我每日每夜,都好孤單。

/

從幼稚園開始。

我就學會用撒謊來掩飾忌妒與自卑……
「這個禮拜天,我要和爸媽去海邊玩!」
「這個禮拜六,爸爸要帶全家吃大餐!」
「媽媽和爸爸要帶我們去迪士尼!」
滔滔不絕的說著、喊著、嚷著……
直到同學面露假裝的羨慕。
非要聽到一句‘妳家好幸福’,我才肯罷休。

記得第一次有個男生,受不了我的謊言轟炸。

大吼了句:「妳明明沒爸爸!」

接下來發生的都是經由旁觀者敘述:
聽說,我撲上去奮力咬住男孩的耳朵
聽說,我把男孩全身啃得血淋淋
聽說,我面孔扭曲不像自己
聽說,我又哭又笑大唱兒歌…

/

時間的箭銳利地穿過時空。

我三十歲了。在外商公司過著日漸麻木,齒輪似的生活。
終於存了點錢,於年假期間特地返回小時候的那棟透天厝。

聽當初購買的老伯說。
爸媽脫手後始終沒人入住,所以裡面的東西幾乎沒動過。
這麼些年,竟也賣不掉。
我用些許積蓄加上貸款,買回了心心念念的兒時記憶。
        
家裡的一切,依然沒變。
我也是,照樣喜歡哼歌,且獨愛兒歌_
『我的家庭真可愛,整潔美滿又安康~』
我赤腳走過佈滿灰塵的木地板。
『姐妹兄弟很和氣,父母都慈祥~』
我翻閱著泛黃的相簿。
『可愛的家庭呀,我不能離開你,你的恩惠比天長~』
我微笑看了眼布娃娃黑洞般的眼窩





對了,我在昨夜找回了所有家人。

這麼多年的空白誰能彌補?

也罷,大夥兒都回家了呢!
今天是喜氣洋洋的大過年。
全家第一次到齊。等等要吃年夜飯。
我還要跟老爸討紅包喲!

爸爸坐在沙發上_

頭歪向左邊,脖子與頭僅剩點皮相連。

哥哥躺在彈簧床_
呈現大字型,腹部一團殘渣兼碎肉。

媽媽坐在搖椅,胸口插著母親節禮物_
專門用來切生魚片的利刃。
椅子搖啊搖…黑血滴啊滴

/
        
您們再也離不開了。
呵呵…怎能拋下我呢?
從此不用再羨慕別人。
從此不需要編織假象。
我有一個完整的家!!

爸爸、媽媽、哥哥、我_
最棒、最甜蜜、最幸福、最可愛的家!
.
而娃娃,依然握著自己的眼球陪在旁。
她是我最親密的家人。
只有她不會背叛我、只有她不會離開我。
不過她的天真凝視,總讓我充滿罪惡。
所以只好邊道歉,邊苦笑著取下她眼睛。

♫我的家庭真可愛 整潔美滿又安康~

姐妹兄弟很和氣 父母都慈祥~
雖然沒有好花園 春蘭秋桂長飄香~
雖然沒有大廳堂 冬天溫暖夏天涼~
可愛的家庭呀 我不能離開你 你的恩惠比天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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