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死了之後(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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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以第一人稱撰寫，
亦真亦假，字裡行間藏實，
但若有雷同，純屬閱者對號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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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沒真實感了。關於"爸過世"這檔事。

也許是因為太久沒見面。

或是因為潛意識沒承認。

總之一點都不踏實，為了增進強烈感受。

我傳了好幾十通簡訊告知朋友們。

想藉由回傳的關心，重複提醒自己這件事實。

結果卻沒半個人回覆簡訊。

媽和弟從火葬場回來後，

告訴我一件很玄奇的事：

當他們上香拜拜完，站在爸的頭旁邊。

他那雙耳朵已經變成紫黑色了。

但已經僵硬的臉居然嘴角慢慢上揚。

是發自內心的幸福微笑。

即便是在世時＿都很難見到的那種笑容。

真可惜，我居然沒能看見。

隔天，再度到了火葬場。

因為要辦個簡單的儀式。

又是個"聽話照做"時刻。

這輩子，第一次披麻戴孝。

不知怎的，我卻只想笑。

親戚們在另邊折紙蓮花。

我和弟站這邊手拿香。

看堂哥手搖法器、翻書念經。

覺得時間過得特慢。最後總算可把香插上。

堂哥要弟替爸倒酒。

吩咐道：「說“爸爸喝酒”。」

弟抿著嘴，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就連我國中後就不曾叫"爸爸"兩字。

更何況是根本沒原諒他的弟呢？

「他是你爸～爸～！」

堂哥變身"激動哥"。用京劇語調拉長音。

我又忍住噴笑衝動。

怎麼了？今天笑點這麼低？

接著大人們又開始吵架。

因為外面那個女人在現場。

媽跑到爸的旁邊哭。

已躺在冰庫裡的他，嘴角居然立刻垮下來！

我不想聽到爭執內容。

就獨自走到稍遠處透透氣。

隨後媽和弟叫我回到車那邊，

可終於吵一段落了…

坐在車上，看親戚們一個個來安撫。

要媽不要再生氣、要我們留下來守靈。

鬧了會兒，最終仍舊是離開火葬場。

「我以後不要像這樣自己孤單躺在那。」我說。

當晚我做了個夢。

畫面是爸躺在床上裸著身。

周圍都沒有人。但憑空出現了一隻手。

把他褲子口袋的錢掏出來，放進自己皮包。

爸對我講，是三姑姑拿走屬於我們的東西。

俗稱〝手尾錢〞（台語）。

還說怎麼不順便吃掉〝腳尾飯〞（台語）？

正想問那兩個台語單詞是什麼意思。

就被隔壁狗叫聲吵醒，看手機才清晨時分。

翻個身，我又恍惚入夢。

這次是巨大的木製牌位。

上面有爸的名字，第二字似乎寫錯。

因為被打了個‘ｘ’，才在旁邊又寫正確的。

爸指著那個改正的字，眉頭皺得極緊。

隔天我就迫不及待向媽說這兩個夢。

媽面露驚訝地說，手尾錢的事，她真的有看到。

弟也表示，牌位寫錯字，確有其事。

稍作準備後前往殯儀館。

爸死因不明所以得解剖。

三姑姑在嚷嚷這樣會"傷傷口口"。

但誰叫外面那個女人，在做筆錄時要騙檢察官。

說爸從不抽煙、從不喝酒、從不吃藥。

健康的人猝死？所以才得釐清死因。

媽及外面那個女人進去外人不得入內＿

可看解剖"實況轉播"的簡易詢問室內。

我獨自在外，接受其他親戚們的虛偽關懷。

後來才聽媽說根本不忍看。

只有那女人盯著螢幕不放，煞是冷血。

熬過解剖，三姑姑因為拿不到爸的勞保喪葬費。

便忿忿不平的直接說那她不想處理遺體。

結果檢察官便判給我弟。

弟不想拖延時間，經過詢問想要當天火化。

焉知親戚們開始你一言我一語。

說到底就是不許當天將爸給燒掉。

親戚不願讓步、弟不肯妥協。

三姑姑說不過弟就想動手。

她還飆出經典名言：

「我打你剛好而已！（台語）」

我不發一語，站在旁邊看著這場混亂。

殯儀館這種地方怎可大聲吵鬧？

爸就出現在親戚之間。

貌似是想勸架，大家卻看不到他。

他以眼神向我示意。

但我能怎麼做？告訴親戚們別吵？

他們哪會聽我的？說是爸要求的嗎？

親戚們怎可能相信我呢？

「妳都不會捨不得嗎？」二嬸突然對我叫。

咦？他們吵到哪段了？我揉揉眼。

只能無可奈何看爸對其他飄過來的靈魂道歉…

翌日，經過親戚們一番刁難轟炸。

外加暈車和飢餓及差點被開單的考驗。

終於能將爸送入火化了。

我拿遺照、弟捧骨灰罈。

排隊排了將近半小時，才輪到我們下去地下室。

前面走著法師，搖法器唸聽不懂的話。

他在火化前先把照片放好。

並很沒誠意的把香插在_從旁邊拿來的爛蘋果上。

現場總共有五個門，我們在第三號門停下來。

法師要我們兩位子女跪下來。

應該要哭的吧？應該要難過？

我、我怎麼完全沒任何感覺？

還是覺得自己在做夢般沒真實感。

看著棺材在運輸帶上緩緩前進。

彷彿有另個我站在旁邊看這一切。

太荒唐了！爸就要像垃圾般被燒掉了！

「叫阿爸快跑。」法師用台語吩咐。

嘴巴張開，卻好像被噎住般叫不出口…

「快叫爸爸跑啊！」媽急了。

不行，我發不出聲音！

用餘光看弟根本沒開口的意思。

「阿弟，快跑喔～」

轉過去看到三姑姑單手插口袋喊道。

多麼不屑的神情，我寧可她什麼都別說算了。

「快叫啊！」眼看火已經燒到棺材，媽大吼。

我和弟被嚇到，所以_「爸爸快跑。」蹦出嘴邊。

棺材全部被火吞沒，有陣煙霧般的東西飄出來。

火光中我見到逐漸清晰的輪廓。

也看到更多的其他。

法師要家屬先上去外面等。

昨天吵著不要先火化的一群人。

今日只有三姑夫妻倆出現。

而且…還只是來處理喪葬費用。

呵，真是有"良心"的親戚們呢～

不得不為爸感到有點悲傷。

兄弟姐妹這麼多，沒人真心要送他最後這程。

殯儀館從裡到外，瀰漫莫名複雜氣息。

有的冷冰冰、有的濕潤潤、有的鹹答答、

有傷痛欲絕的、有假裝低落的、有毫無溫度的…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