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死了之後(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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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以第一人稱撰寫，
亦真亦假，字裡行間藏實，
但若有雷同，純屬閱者對號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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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的親戚們，再度見面原因是爸過世。
對於自己親弟留下來的家屬＿
他們卻是惡臉相向。

爭吵從爸停止心跳當夜的火葬場。
延續到解剖之時及現今火化之後。

就算不幫忙，也不需要"雪中送冰"吧？

掌控一切，從頭到尾戴口罩嚷嚷的三姑姑、
虛偽關心或不發一語的三姑丈、
二嬸夫妻倆、二姑姑、四姑姑……
在我看來，不過是主兇與幫兇。

最恨〝人海戰術〞的我。
冷看他們故作“人多勢眾”。

這幾天爭吵的詳細內容。
美其名是不想贅述。
實則那些刺耳雜音讓我頭痛。
我根本沒放任所有話語進入腦中。
倒是因為許多負面情緒凝結。
在吵架當下我看到親戚們肩上＿
都各自搭著一雙慘白乾枯的手。

我可能看起來很像置身事外放空吧？

但我眼神不曉得該擺哪，才能假裝沒發現＿
時遠時近，在三姑姑腳旁的那雙眼、
忽深忽淺，咬住二嬸手臂那副牙、
又高又低，二姑姑與三姑丈頭頂那隻腳…
看他們模樣，應該是不知自己身旁有何物。

只不過一直到爭吵後，我還在想要否告知他們？

原來不論多高多重的人＿
火化之後也僅剩一攤灰。

弟抱著骨灰罈，與拿香的我及媽
三人將爸帶離現場。

留下唯一到場，唯恐自己金錢受損的
三姑夫婦倆。

從後照鏡我驚見許多透明殘影，
飛快來回穿梭他們身體。

『不，還是暫時別說出來好了…』我想。
就當作我對無情親戚們最後的體貼？

盤旋空中的灰，如低喃般的風聲。
幾柱香燒得迅速，佛音嘹繞耳際。
環境整潔的靈骨塔。這個地方，是爸最後歸宿。
從此之後不會再有任何人能把他搶走。
我和媽、弟回家前。
我回頭瞥見爸站在窗旁，微笑揮手……

原本故事應該到這裡就結束…

三姑姑卻莫名奇妙要爭勞保費。
導致原本可以就此分道揚鑣的，繼續牽扯不清。
關於爭錢方面，其實我不是很懂。
總之貌似是三姑姑用盡辦法也要搶到一杯羹＿
那筆對於她來說是零頭的幾萬。

相較於從事殯葬業三姑姑的不愁吃穿。
我們家可算是陷入困境。
辦的雖是她親弟弟的葬禮。
三姑姑與三姑丈卻恣意惡意收取高額。
聽別人說可以幾萬多就辦好。
我們卻花費了二十幾萬。

也許三姑姑爭的不是錢，而是感覺。
但她利用外行人不懂來大賺。
騙的畢竟曾經還是親戚的我們。
這樣真是光想就令我不寒而慄。
為什麼人可以這麼沒有良善同情心呢？

媽即便到處借錢也是完成爸喪禮。
反觀爸親生兄弟姊妹們。
出一張嘴，出殯卻沒人到場？

除了"錢"的事，另外還有爸的死因。
在等待到法院前的幾天內。
與三姑姑就是不厭其煩以"錢"為底糾纏不清。

越是聽朋友們說先前遇到她爸或媽過世。
他們的親戚是會真心相待幫忙的。
我就越替自己這邊的親戚們感到可悲。

出庭日到了，是公佈解剖結果時刻。
不知怎麼，有點不適，也許因為緊張？
除了火化，連出庭都得排隊等候。
與媽坐在可以聽到"叫號聲"的附近椅子。
我瞥見幾乎所有親戚都在！
出殯那天缺席的，這天不用來卻都來了。

忘記等多久，終於輪到我們。
但因為傳票上沒有我姓名。
所以只有媽能和三姑姑進入法庭聽審。
我自己坐在離門最近的椅子，雙腳晃啊晃。
其餘親戚就在我對面，幾雙眼轉來轉去。

我略感無聊所以拿起隨身筆記本恣意塗鴉。
忽然一陣冷風吹過，揚起我的瀏海。
不經意抬頭一看。
竟看到爸現身在二伯與二姑丈中間。
令我有點不舒服的因素是，全身呈缺氧紫的爸。
從胸腔至肚臍底下，有一條好明顯解剖後縫補的粗線痕跡…

總算媽和三姑姑從法庭內出來。
我解脫般跳離這排相連塑膠椅。

隨後媽到服務處去詢問相關資訊。
二伯走過來試圖攀談。
我討厭他那偽善的神情。
媽與他還沒聊幾句，
正好談到審判結果那區塊時。

二姑丈默默靠近：
「走啦！不要跟她們說那麼多啦！」
操著粗魯台語拉二伯離開。

不知哪來的衝動。
我大步向前朝著他們背影喊道：「孬種！」
不知他倆是否假裝沒聽見。
但是現場法警都嚇一跳。

一股氣上來的我，還想往外衝。
當下只想要對著那些根本不該出現的親戚們＿
喊出心中所有的不滿！
媽卻拉住我，說他們人很多＿
我貿然出面只會受傷害。

「但是我不怕！」這是我的反應。
「我怕妳受傷害。」媽說。

然後我冷靜下來。但還是無法接受。
他們怎可以用那種嘴臉＿
來面對自己親人過世這件事？

我瞪著二伯和二姑丈離開。
有個身影若隱若現。
左手搭在二姑丈右肩、右手則擺在二伯左肩。

我以為自己看錯。
於是趁媽去上廁所時，悄悄尾隨靠近他們。
這舉動卻讓我嚇一跳。
是剛剛在法庭外出現他們之間的爸！
祂依舊是裸著上身＿
這次是背對所以看不見缝線…

我躲在柱子後面，看那些親戚們不知在講什麼。
只是爸一直輪流或靠或搭在他們的肩膀處。

被碰觸的親戚均會不自覺捏捏自己臂膀、亦或皺了下眉。

爸跟著三姑姑上了她們那車。
他最後那抹微笑，似乎蘊含許多欲言又止。

爸，如果可以的話，帶走他們吧…

大開眼界。
原來，所謂“親戚”，竟是如此這般…

爸死了之後，讓我初次感受到人性黑暗。
爸死了之後，原本一家親戚從此分兩半。
爸死了之後，這才知道，人比鬼還可怕。

對了，這是我的故事。
但，也不算我的故事。
不如猜猜，孰真孰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