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龐葳果然如洪大娘預料，重新現身客棧。
「好久不見。」龐葳嘴角淺揚。
「妳認出我啦？」洪大娘微笑。
「嗯……」龐葳只是淡淡回應。
「有何事指教？」洪大娘問。
「恩王……也就是孟政，想邀您回府。」龐葳答。
「那妳希望我回去嗎？」洪大娘挑眉。
「我的意見不重要。」龐葳沒表情。
「呵呵。」洪大娘深呼吸，
「當年的事兒……請噤口不提。」龐葳要求。
「啥事？」洪大娘面露疑惑。
「忘了？！」龐葳瞇眼。
洪大娘聳聳肩。
「記不起也好。請先整理行囊，晚點兒會派馬車來接您。」龐葳道。
「嗯。」洪大娘目送眼前人離去。
其實她記得。
十八年前，龐葳從恩王房裡出來。
那一幕，至今清晰如昨。
*
「司馬峻，我要離開了。」洪大娘道別。
「若雨妳要去哪兒？？」掌櫃瞅著她。
「回孟府。」洪大娘簡答。
「可以不要嗎？」掌櫃總有不好預感。
「龐葳夫人都親自來請了。」洪大娘將行李拋肩上。
「好好照顧自己。」掌櫃知道她決定的事誰也無法改變，只得徒勞無功的叮嚀。
「當然。」洪大娘給了他一個燦爛笑顏。
*
十四王府。
最近宋語似乎找到什麼新興趣，自己待房內，動輒近三個時辰。
這幾日，胤禵倒也樂得輕鬆，自己在庭院裡賞花散步。
但他不意間卻撞見僕人們碎語：
「福晉好像怪怪的。」
「福晉好像怪怪的。」
「上回我去打掃房間，還發現草人呢！」
「該不會是什麼邪術吧？！」
「唉唷別講了！毛骨悚然！」
聽至此，胤禵沒驚動僕人，自己默默往房間前進。
在房外隱約聽見宋語不知在講什麼，所以將耳朵貼在木門上。
*
「去死…竟敢搶我的丈夫……」宋語語氣充滿深深恨意：「宋璃…去死……」
胤禵睜大眼，他沒聽錯吧？！
「宋璃……去死………」宋語重複詛咒。
胤禵不管了，直接想推開門。
『竟然鎖著？！』他略驚。
沒等宋語反應，胤禵將門踹開。
映入眼簾是昏暗房間、散落的針、以及她手中的草人。
「王爺，有什麼事嗎？」宋語強裝鎮定。
「妳在幹嘛？！」胤禵瞪她。
「沒有呀！」宋語眼神遊移。
「為何把窗用紅紙貼住？？」胤禵大聲問。
「覺得…陽光……太、太刺眼……」宋語結巴。
「那又是啥？！」胤禵看著地上數十根針。
「剛剛…剛剛在縫衣裳……」宋語心虛。
「這種事需要妳做嗎？那，衣在哪？」胤禵環視。
宋語腦中迅速轉著，卻找不到說法。
「妳手中那玩意兒呢？」胤禵指向她右掌。
「娃娃。」宋語下意識回應。
「奇了，是用稻草做的？」胤禵揚眉。
「無聊做著玩的。」宋語不敢看他。
「妳還要騙本王爺嗎？」胤禵語氣冰冷。
宋語努力演出疑惑神情。
*
「本王爺明明聽見妳在詛咒宋璃！」胤禵發怒。
「沒有。」宋語反駁。
「再騙！」胤禵厲聲。
宋語緊咬下唇。
「本王爺不知妳是從哪學來的。但在府裡，絕對不容許邪物存在！立刻把草人拿去扔了！！」胤禵命令道。
「王爺生氣，是因為宋璃嗎？」宋語不滿。
「有閒言說本王爺的福晉發瘋。」胤禵蹙眉。
「原來是怕丟臉。」宋語冷哼。
「別再讓本王爺看見妳用針刺草人。」胤禵凜然。
宋語順手撿起其中一根細銀刃，立刻便往自己手上猛刺：「那刺自己就沒關係！」
「妳真的瘋了嗎？！」胤禵奪下針。
「任何事只要與她扯上，你就如此重視。宋璃非死不可！！」宋語哭吼。
〝啪！〞胤禵無法控制的用力呼她一巴掌。
「你又打我！！！」宋語嘴角滲血。
胤禵搶過她手裡的草人，大步離開。
宋語抓狂地將黏在窗上的紅色紙張全撕破。
*
洪大娘心思隨著馬蹄聲起落。
終於到達已變得富麗堂皇的孟府。
她抬頭看那檀木製匾額。
雖然有點褪色，卻仍難掩豪華。
「恩王府……」洪大娘自語。
「您來啦！」龐葳帶兒子走近。
洪大娘微笑。
「當年便是她接生你的。」龐葳介紹。
「您好。」司徒松打招呼。
「一表人才的少年。」洪大娘不着痕跡打量他。
「謝謝。」司徒松生疏致意。
「咱們進屋唄！恩王與公主已等候多時。」龐葳道。
「嗯。」洪大娘邁步。
恩王攜女兒宋璃，站在廳堂外。
洪大娘露齒而笑。
「日夜殷殷期盼，可終於盼到您來了。」恩王撫鬚。
「日夜殷殷期盼，可終於盼到您來了。」恩王撫鬚。
「這麼多年，幽默未改呀！」洪大娘眼如下弦月。
「來來來，本王準備整桌酒菜。」恩王展臂。
「糖醋排骨、紅燒蹄膀、荷葉包飯、黃金豆芽……居然還記得我的喜好。」洪大娘有點感動。
「那當然。」恩王得意昂頭。
「但我已老，是否該吃清淡些。」洪大娘揚眉。
「您亮麗如昔。」恩王讚美。
「唉唷，我差點就害臊了呢！」洪大娘掩嘴笑。
「邊吃邊聊吧！菜已快冷。」宋璃開口。
「都坐。」恩王接話。
*
眾人就座後。
恩王向女兒介紹：「璃兒，這位洪大娘非常照顧妳額娘，駙馬亦是她接生的。」
宋璃淺淺一笑。
「公主跟宋孋夫人，簡直同模子刻出來。」洪大娘說。
「大家都這樣講，吃點豬肉。」恩王夾給她。
「阿瑪。」宋璃也幫父親盛湯。
「公主。」司徒松似乎想做給外人看，將細心挑完魚刺的肉放到妻子碗中。
「幹嘛？你不知道本公主最討厭吃魚嗎？」宋璃厭惡立刻表露。
「我記得，妳很愛呀……」司徒松不敢大聲。
「今天不喜歡！」宋璃別過頭，其實她就是不願吃他碰過的東西。
「璃兒。」恩王蹙眉出聲。
「哼。」宋璃嘟著嘴。
『看來……公主是被迫成親。嫁給不愛之人，真可憐。』洪大娘心想。
「璃兒總是任性，讓您見笑了。」恩王無奈。
洪大娘搖搖頭表示沒關係。
卻瞥見龐葳冰冷眼神停留宋璃身上。
洪大娘正沉思，她視線竟移過來。
倏地與龐葳四目交接。
讓洪大娘一陣不安，從腳底竄到頭頂。
龐葳雙眸蒙上陰暗。
洪大娘佯裝和恩王熱絡敘舊。
內心卻悄悄盤算一定要盯好龐葳，免得她想對宋璃使壞。
*
龐葳正拿起木匙想舀湯。
“妳要小心洪大娘。”碗裡的倒影提醒。
龐葳瞪大雙眼。
這麼多年倒影都沒再講話。
今日竟隨洪大娘回府而復活！
“總覺得那女人會壞事。”倒影聲音沙啞。
「那怎辦？」龐葳將音量壓得極低。
“必要時，剷除。”倒影忽遠忽近。
「她可是接生我兒子的人吶！」龐葳用氣聲講。
“也是宋孋和宋璃那邊的人。”倒影冷言。
「嗯，妳說的對。」龐葳點頭。
「娘，您為何對著湯喃喃自語？」司徒松疑惑。
「沒事兒。」龐葳揮揮手。
洪大娘回憶起十八年前。
也曾兩度撞見龐葳自言自語的模樣。
她居然完全沒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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