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嫣嫣

嫣嫣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功課好、長得像洋娃娃、在班上又超級受歡迎，
相較之下，我跟她完全是強烈對比。

一直到現在，我都還不知道，
為什麼嫣嫣會願意和我做朋友，
明明我成績差、還長得像彈塗魚… 

如果不是嫣嫣，一定沒有同學願意理我吧？

從國小一年級到六年級，我們都同班，
如果有臭男生欺負我，嫣嫣會大聲罵他們。

完美的嫣嫣一直都是班長，以及小老師，
對於她，我是又愛又妒，
怎麼能夠有人可以集完美於一身？

下個月就要畢業，這禮拜是嫣嫣的生日，
老師特地開一個慶生同樂會，
大家都到了，除了女主角。

「嫣嫣呢？」「怎麼遲到？」「是不是在上廁所？」
同學們等得不耐煩，開始吱吱喳喳的討論。

「請妳去看看嫣嫣來了沒，好嗎？」老師微彎下腰，
「好」我乖順地走出教室，直直前往
操場司令台旁的地下室，
是的，我知道嫣嫣在哪裡，是我謊報聚會地點。

「終於來了！其他同學呢？這裡好黑好可怕…」，
嫣嫣看見我就跑過來。

「妳的花呢？」我透過微光瞅著她，
「喔…對不起」嫣嫣看起來有點尷尬，
「前幾天說好的，妳一朵，我一朵」我拉下臉，
「不要生氣，因為紅色有點…俗氣」嫣嫣苦笑，
「俗氣？！」這個花飾可是我央求媽媽好久才得到的，
嫣嫣說：「今天人家生日，別太介意，去找同學們吧！」，
「妳現在回家去拿」我語氣淡然。

「怎麼可能？別鬧啦！」嫣嫣嘟嘴，
「快點」我皺眉，
「不要！」嫣嫣也動怒了，
「快一點！回家拿！」我催促，
「那朵花是很醜沒錯呀！妳也拿掉比較好，
不然等等又要被同學笑！」嫣嫣大大的眼睛盈滿不屑。

「妳以為妳是誰？竟敢這樣嫌棄我媽買的東西！」
等我回過神，嫣嫣已經躺在地上，
而我手中生鏽的鐵鎚滴著血。

發生什麼事了？

我愣看著倒在地上，滿臉痛苦的嫣嫣。

「要、要告訴」嫣嫣哭出來：「人家要告訴媽媽！嗚嗚嗚」，
「不可以！」我繼續拿鐵鎚敲擊她的頭，

嫣嫣的右邊額側開出一朵紅色的花。

太好了，現在我們都戴著同樣的花！

不久之後，我回到教室，
「嫣嫣呢？」老師問，
「不知道」我抓緊自己的書包。

嫣嫣就這樣消失了。

她媽媽和警察，都來過幾次，
畢業當天，因為學校要重建，
怪手直接把司令台給拆掉填平，
嫣嫣於是被深深埋進地底下。

幾年過去，我已從小學生成長為人妻，
我一直沒有忘記過嫣嫣，
而那把沾血的生鏽鐵鎚，
也始終跟著我。

在我懷孕即將臨盆之際，
某個悶熱的夜裡，我努力讓自己入睡，
夢中，回到國小那個地下室，
嫣嫣身上裹著沾血的白布，仍然是小蘿莉的模樣。

「嗨，還記得我嗎？」嫣嫣偏頭一笑，
「不干我的事！誰叫妳要笑我頭飾！」我冒冷汗，
嫣嫣慢慢靠近，空氣逐漸變得稀薄，
我想逃，雙腳卻彷彿石化般無法移動，
下一秒，嫣嫣瞬間鑽進我兩腿之間！

「出來！從我身體裡出來！」
我急了，隨手拿起不知何時出現的生鏽鐵鎚，狂敲自己肚子，
然後就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再次清醒時，我人已經在醫院裡。

丈夫抱著嬰兒，身邊還站著醫生，
「寶寶！」我伸手想抱孩子，
「老婆，妳要冷靜」丈夫看起來絲毫沒有喜悅，
「怎麼搞的？！」我看看孩子，又看看醫生。

尚在襁褓中的嬰兒，右邊的頭顱竟然嚴重凹陷！

「可能是營養不良、缺水、或外力導致…
還需要檢查」醫生推眼鏡。

「可是老婆妳看，我們的孩子長得好漂亮」老公試圖安慰，
其實這麼小的嬰兒，哪看得出美醜？
但是仔細一瞧，這張小臉蛋，簡直…
我苦笑出來，越笑越崩潰，笑得淚流滿面。

「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唷！」「好」
打勾勾的約定，從時光隧道逆流襲來。

嫣嫣，妳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