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託件003]
鍾奎腳邊放著行李，他的思緒就跟眼前的辦公室一樣凌亂。
「吶，這是你的位置。」郝吉祥隨意指向擺滿雜物的桌子。
「欸……清潔公司怎會這麼亂？」鍾奎左顧右盼。
「囉唆！回到這裡都好累了，哪有精神打掃。」郝吉祥伸懶腰。
「請問，我住哪？」鍾奎問。
「那個樓梯上去，最裡面的房間。」郝吉祥隨意一指。
*
二樓的走廊又暗又涼。
先看見掛了『非請勿進』的門， 再來才是以破簾子取代門扉的房間。
「最裡面的房間？」鍾奎苦笑。
霉味刺鼻、蛛網密佈的空間，讓他不禁眉頭深鎖。
鍾奎還來不及讓雙眼適應陰暗，就驚覺這小房間裡塞滿了男人……是人嗎？
「新面孔來了！」額頭凹了一個大洞的凸眼男叫道。
「是樓下那女人的男朋友嗎？」五官嚴重歪掉的胖男問。
「誰知道？你們猜，這傢伙會待多久？」全身潰爛男嗓門很大。
「半夜來整整他！哈。」斷頭男拿自己的頭拋著玩。
鍾奎忍住沒叫出聲，這地方……是鬼窟啊！！！！
「喂！有生意上門啦！」郝吉祥的聲音傳來。
鍾奎如釋重負地跑下樓。
「磨蹭什麼鬼啊你？」郝吉祥雙手扠腰。
「妳這兒倒是有很多鬼……」鍾奎嘟嚷。
「還碎碎唸！」郝吉祥握拳故作揍人。
鍾奎身體本能性往後仰。
「走了啦！東西拿著！」郝吉祥邁步。
鍾奎只好拎起剛從車裡搬下來不久的打掃用具。
*
半小時之後，吉祥清潔公司的車停在一間百貨公司前。
「您好。」郝吉祥和鍾奎對前來迎接他們的經理微笑。
「兩位好。」西裝筆挺的男人目光停留在那輛黑色靈車。
「喔，這是我們的公務車。」郝吉祥介紹。
「走吧！」經理跨出那雙光可鑑人的皮鞋。
鍾奎提著所有打掃用具跟在郝吉祥身後。
三個人站在法國女裝專櫃旁的廁所外。
經理整理領帶：「就是這裡，已經嚇跑好幾個打掃阿桑了，總不能老是掛著維修中啊！你們看我的百貨公司多漂亮！這間廁所簡直是老鼠屎裡的一鍋粥！」
「呃？是粥裡的老鼠屎吧？」鍾奎愣傻。
「差不多啦！」經理掏出手帕擦汗。
「先跟您介紹一下，吉祥清潔公司的基本收費是十萬。」郝吉祥說。
「嗯，我兩個小時後再回來。」經理轉身離開。
「進來啊！」郝吉祥皺眉。
「是女廁……」鍾奎找藉口， 因為他看見有個光頭的女人站在她身後。
「嘖，不想領薪水了是吧？」郝吉祥翻翻白眼。
「可是……」鍾奎為難道， 光頭女人的眼耳口鼻，唰唰唰的竄出雪白長髮。
郝吉祥不耐煩地將自己的助手拉進女廁。
*
聽說每個流連在原處的鬼，都有其緣由。
但鍾奎根本沒興趣也不想知道，他只希望能不要看到。
鍾奎拿著掃把飛快掃著女廁地板。
「喂！閉著眼睛掃地是哪招？」郝吉祥朝他耳邊吼。
光頭女鬼的白長髮纏繞住鍾奎胸膛，他只能握緊掃帚柄。
郝吉祥轉身去認真擦拭鏡子。
當鍾奎蹲在最後一間刷門板時，馬桶裡還傳出歌聲，連尿垢都成了人臉。
「掃個廁所而已，你怎麼掃到臉色發白？」郝吉祥嘲笑道。
「唉！真羨慕妳！」鍾奎大大嘆口氣。
「有何羨慕？」郝吉祥斜眼。
「羨慕妳什麼都看不到。」鍾奎雙手一攤。
「你在諷刺我掃不乾淨？」郝吉祥雙眼威脅性的瞇起。
「不是啦！」鍾奎好想跟她交換，他才不要有陰陽眼。
「這塊沒刷到。」郝吉祥指著面紙盒旁的污漬。
「有，只是刷不起來。」鍾奎回應。
「一個大男人，力氣有這麼小？」郝吉祥拿起水桶裡的刷子。
「不是這樣的……」鐘奎想解釋。
*
郝吉祥正要講話，經理來了，看完變乾淨的女廁後遞給她一個塞得厚厚的信封。
「您別介意，我習慣當場點收。」郝吉祥將刷子拋回水桶。
「應該的。」經理微笑。
將信封打開，抽出來一整疊竟全是百貨公司禮卷。
「現在是怎樣？你耍我啊！」郝吉祥擺出在黑道裡學來的態度。
「呵呵，開個小玩笑。」經理重新拿另一個信封給她， 這次總算真的是鈔票了。
「十萬元，附加十萬的百貨公司禮卷。」經理說。
「謝囉！」郝吉祥展露燦爛笑容。
「你……們……還沒……清乾……淨……」光頭女人猛抓自己的頭，指甲傷痕滲出墨黑色膿血。
鍾奎不由得瞥了眼那塊手掌形狀的污漬。
郝吉祥不著痕跡地扯了他衣角，鍾奎連忙拉回視線。
*
經理開心地轉身準備去報告上司，要把這間關閉已久的廁所重新開放。
郝吉祥一回頭竟見原本不大的掌形汙漬，竟然佈滿整間女廁，放眼所及一片髒。
「這、這……」鍾奎難以置信地狂眨眼。
「靠！」郝吉祥怒吼一聲。
「怎麼辦？經理看到會收回錢嗎？」鍾奎強迫自己不對到光頭女人的爆凸雙眼。
「休想！姐收進來的錢，豈有返回之理？」郝吉祥吩咐：「你先去外面把風，經理若來了拖延一下。」
鍾奎只得照作。
*
郝吉祥將手覆上那個面紙盒旁的掌形汙漬。
『四方神佛聽我言，借我能力助升天。』 她閉眼默念外婆教導的咒語。
唸了第十次後，郝吉祥重新睜開眼，女廁恢復乾淨。
這次她拿起刷子，很輕鬆就將那個鍾奎也刷不掉的手掌形狀汙漬給刷掉。
*
兩人重新回到靈車上。
「吉祥姐。」
「有屁快放。」
「妳究竟是怎麼讓整間廁所變那麼乾淨啊？」
「認真清掃。」
「呃……」
「給你。」郝吉祥拿了些錢和禮卷給助手。
「怎麼這麼好？」鍾奎大為動容。
「幹嘛？你這什麼表情？」郝吉祥笑出來。
「我以為只有薪水。」鍾奎看起來呆呆的。
「不要就拿來。」郝吉祥伸手。
「我要我要！」鍾奎連忙把她給的錢及禮卷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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