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看到沒有？」護理長壓低音量。
「什麼啊？神經兮兮的。」白髮蒼蒼的老男人有點不耐煩。
“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吊鐘連響十二聲。
「好了沒？我明天還有三檯刀欸！」院長皺眉。
“喀！”
「院長！有沒有聽見？」護理長氣音。
「妳抓痛我了啦！」院長不悅。
“喀！”“喀！”“喀！”
這下子院長真的聽到了。
護理長指向自己動的復健用具， 下一秒兩人默契地衝到急診室。
「那、那、那是怎麼回事？」院長氣喘吁吁。
護理長說：「每天半夜十二點都會這樣，那個自己動的復健器材，是鄭老太太生前最喜歡的，總是霸占著不讓其他人，她去世之後，只要有誰用了，當天就會送急診。」
院長咳嗽：「所以才會所有器具都搬走，唯獨剩下那台？」
「沒人敢碰。」護理長點點頭。
院長說：「必須盡快重新開放，東側臨時的小復健室不夠用。」
「不如……找他們吧！」護理長從口袋掏出廣告單。
「聽說這間收費不低……」院長全然泛白的雙眉皺起。
「如果不處理，損失得更多，傷患會跑去別的醫院。」護理長說服道。
院長沉思，醫院確實有個不小的缺口。
因為先前股票套牢，所以他有先行挪用，當然這件事，不能給任何人知道。
「您不出聲，我就當作您同意囉！」護理長說。
「嗯……」院長瞅著那張廣告單，吉祥清潔公司，看名字感覺不太靠譜。
「我明早立刻聯絡。」護理長大步走掉。
院長經過復健室時，忍不住又稍作駐足。
“喀！”“嗚……”“喀！”“喀！”
復健用具依舊無人自動，其中還隱約夾雜著哭聲。
院長不禁起了雞皮疙瘩，當晚他做了噩夢。
夢中他被綠色的繩子纏繞得幾乎窒息，醒來後驚見股票綠油油的一片。
*
翌日。
黑色靈車疾駛而來，還差點和救護車相撞。
「您好，我們是吉祥清潔公司。」郝吉祥介紹道。
院長輪流看向她和鍾奎。
「跟我來吧！」護理長帶路。
不久之後，三個人站在西側復健室外。
郝吉祥帶頭走進去，後面跟著是提了所有清掃工具的鍾奎。
「院長是希望你們將這裡打掃乾淨，然後再把東側那些器具搬過來，記得，務必是連角落都要一塵不染。」護理長講話時雙下巴抖動。
「您怎麼不進來說話？」郝吉祥隨意瞥向她。
「唔，我在這裡就行。」護理長假笑了一下。
「請問，要搬的復健器材很多嗎？」鍾奎問。
「一台，但挺重的，小心別摔到。」護理長回應。
「會派人來幫忙嗎？」鍾奎又問。
護理長的表情像是對方剛講了極度愚蠢的話。
郝吉祥說：「應該很重。」
護理長雙手環胸：「當然很重呀！不然請你們來幹嘛？而且聽說你們所費不貲，當然事情要全包囉！」
郝吉祥眉心蹙得極緊，面對顧客她將脾氣壓抑下來，全部發洩到唯一的助手身上。
鍾奎被女老闆狠力地悄悄捏了手臂，但卻面不改色。
因為他也覺得，眼前的顧客那副“花錢是大爺”的臭脾氣，實在令人咬牙。
「清潔公司又不是只有你們，要不是聽說……」護理長邊碎唸邊離去。
*
一男一女，在醫院走廊旁低聲聊著。
「就兩個人，靠得住嗎？」院長有點擔心。
「放心，已經給過下馬威，不敢偷懶的。」護理長自滿。
「但是他們是清潔公司，並非趨鬼……」院長抓抓臉頰。
「宣傳單上寫的，專門打掃凶宅，越兇越愛。」護理長說。
「好吧！就等著看成果。」院長打呵欠。
鍾奎費了渾身力氣，總算將東側的雜物，挪到西側的樓梯旁。
郝吉祥也趁這段時間，將老舊復健室打掃得幾乎可說是窗明几淨。
一切都還算滿順利的，除了有個全身腐爛的老婆婆緊跟在鍾奎身邊大聲咒罵。
尤其是他雙手碰到那台眾人不敢碰的復健器材時，老婆婆更是衝著他吼髒話。
「吉、吉祥姊……」鍾奎有點發抖，因為老婆婆趴在他背後。
「幹嘛？」郝吉祥正在擦拭橡皮球。
「可以來幫我一下嗎？」鍾奎努力忽視老婆婆的吐出的穢氣。
「沒力氣了？」郝吉祥揚眉，但想到所有雜物都是他搬的，也就沒再繼續嘲諷。
奇怪的是，當郝吉祥雙手碰觸到那台『鄭老太太生前最喜歡的復健器材』。
老婆婆竟然從腐爛模樣變回正常，甚至還露出淡淡微笑。
鍾奎愣地看著郝吉祥身旁的老婆婆。
他不知道她其實在心底唸著咒語：「四方神佛聽我言，借我能力助升天。」
「你看起來好呆。」郝吉祥笑出聲。
鍾奎仍然傻傻盯著身影越來越淡的老婆婆。
「喂！」郝吉祥彈指：「搬啊！」
鍾奎揉揉眼，進入工作狀態。
*
最後他們從不情不願的院長手中接過了十五萬現金。
「可以便宜一點嗎？」護理長想幫忙殺價。
「多少酬勞做多少事，本公司不二價。」郝吉祥面不改色。
「別間都不用這麼貴。」護理長嘴唇下垂。
「這樣啊……也行。」郝吉祥故作思考樣。
「真的？可以便宜點？」護理長咧開了嘴。
「你去把復健室恢復原狀。」郝吉祥對鍾奎說。
「妳什麼意思？」護理長不悅。
「幫您恢復原狀，再請您另請高明。」郝吉祥聳肩。
鍾奎有氣無力地正邁開腳步。
「欸，等等。」院長叫住他。
「嗯？」郝吉祥雙眼一瞥。
「錢也領了，你們走吧！」院長揮揮手。
郝吉祥便偕同鍾奎直接離開醫院。
*
兩人並肩回到靈車上。
「這十萬給你。」郝吉祥遞給助手一疊錢。
「十萬？！怎麼這麼多？」鍾奎驚呼。
「因為看你搬得手腳發軟啊！」郝吉祥不以為意。
「可是月薪五萬，又加上每件案子的分紅……」鍾奎說。
「怎麼？嫌少？還是太多？」郝吉祥發動引擎。
「沒有沒有！因為很感動。」鍾奎拉好安全帶。
「你是不是真的很缺錢啊？」郝吉祥踩油門。
「嗯。」鍾奎點點頭。
「為什麼？」郝吉祥稍微看一下他。
「因為。」鍾奎正要講，緊急煞車讓他撞到頭。
「靠！方向燈是拿來裝飾的喔！」郝吉祥猛力按喇叭。
話題就這樣被打斷，後來鍾奎也沒再主動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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