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被鐵欄杆分割成一條條光柱，形成另一種牢籠。
似乎把睡得仍熟的身影，給禁錮在床上。
時針走到數字八。
眉心蹙了幾下，細長的雙眼慢慢睜開。
在略為刺耳又有點破音的廣播樂聲中伸懶腰。
就像隻慵懶的貓，床頭掛著泛黃名牌－石小蒲。
髒兮兮的鏡面上，倒映出一張厭世臉，有著長及腰間的黑髮。
石小蒲對著鏡子微笑：「哥哥，今天是我在這裡的第十年，你還被困在家裡嗎？還是已經投胎了呢？聽得見我說話嗎？」
///
從十五歲被強制送來這間精神療養院至今。
石小蒲過著非人的生活，因為不願安分而動輒被打罵。
直到五年前，終於找到了生存之道。
雖然依舊不堪，卻能讓她過得比其他病患更好一些。
每天自言自語似的，和鬼哥哥石子路說幾句話。
想像祂能聽見，卻是石小蒲唯一的安慰。
剛進精神療養院的第一年。
養父母還會最少每個月來探望一次。
後來減少成幾個月一次，然後是一年一次。
再來……石小蒲已經五年多沒見到養父母了。
不過，這樣也好，清閒多了。
也無須再看養母那張幸災樂禍的刻薄臉。
///
外面逐漸響起吵鬧聲。
所有人陸續被廣播樂聲叫醒，若敢賴床，便會被藤條伺候。
石小蒲在一群病患中，面無表情地擺動。
這是每天必經的早操時間。
為了迎接早餐：一碗水裡僅三十粒米的稀飯，以及只有半顆蛋黃的燒焦雞蛋。
因為院方人員想中飽私囊，總是克扣食材費用。
所以病患們從未吃過像樣的三餐。
但若有政治人物來作秀，或者藝人來偽善。
院方就會魔術般地端出美味可口的食物，還外加親切的態度。
等到記者拍完照片，外人都走掉後，接下來就是整整七天的饅頭加白開水。
院方則開心地私吞捐款和物資。
///
石小蒲曾偷偷聽見新來的看護員與老員工的對話。
原來這所精神療養院是私人的。
只要給足金額，便可以將送來的病患關上一輩子，甚至能開給家屬所需的相關證明。
由於院長與黑白兩道都有官商勾結，所以即使知情者也無法舉報。
「為什麼要關上一輩子？」新員工困惑。
「於公於私都是件好事！你想想，有了這些神經病，來自四面八方的錢啊！物資啊！都會源源不絕呢！」老員工勾唇。
「這樣是不對的！」新員工不滿之情溢於言表。
「呵，真懷念呢！想當初我也和你一樣，但時間自然會磨去你的正義感！辛苦照顧這些神經病，刮刮油水，剛好而已啦！」老員工鼻孔哼氣。
在石小蒲被發現前，最後聽見的話是………
「何況，你以為，我們會讓誰把這裡的事，給洩漏出去嗎？」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