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粗魯推進只有一張鐵床的房間裡時。
我知道這一生，已經不再有燦爛……
這是一個會讓人絕望的地方。
空氣中飄著藥味、漂白水味，和不知名的臭味。
牆壁裝了軟墊，想一頭撞死也沒辦法。
大家穿著相同的藍色衣褲，我的這件好像還沾了血跡。
所有能拿來當”武器”的東西全部都不存在，包含梳子和鏡子。
故而病患們都蓬頭垢面，猶如街邊的流浪漢。
窗戶加上了鐵欄，連唯一出入的大門，都必須有醫護人員的辨識卡，才能開與關。這裡的三餐只能說是”食如嚼蠟”，不好吃，而且份量恰好讓病患吃不飽卻餓不死。
自從被強制抓來之後，我基本上是不說話的，除了徒勞無功的：「我沒有瘋！」、「放開我！」以及「別碰我！」。
*
每天，都會有固定的時間，大家坐在一起，經由行事敷衍的醫護人員帶領活動，敲擊樂器，或者唱歌跳舞。
可笑至極，我小時候在育幼院長大，然後竟然被送到更不自由的精神病院。
大部分的時候，醫護人員會放任所有人自由行動，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某女倚在牆邊自言自語、某男的唾液已經從嘴角滴到腳趾、某老人對著自己的右手訴說情話、還有看起來跟我年紀差不多的女孩，見人就打，還扯喉持續尖叫了半個小時。
穿著藍白脫鞋的我們，一不小心就會因踩到對方而跳起來。
*
偶爾會有家屬來參觀，醫護人員會一副很親切的樣子，帶領家屬走一圈，介紹著這個地方有多安全、多適合居住。
如果是原住病患的家人來探訪，醫護人員就會擺出對病患很溫柔的模樣，只是我分明看見他們在餵藥時，是多麼粗魯與不耐，有時候甚至還會打人，因為我被打過。
也不知道醫護人員給病患什麼藥，吃了之後，看起來似乎更癡呆了，由於我屢屢拒絕吃藥，他們便用冰冷的針頭，將藥直接注入我體內，一時間我昏昏沉沉，幾乎喪失自主能力。
有時候我想，也許因為醫護人員怕被病患攻擊，所以才故意要讓大家保持恍惚。
我時常聽見醫護人員的抱怨，甚至明目張膽的嘲笑病患，這世界上白衣天使這麼多，為什麼偏偏，我就必須待在這個全是〝披著白衣的虛偽者〞之處？
*
這裡不知道有沒有病患的狀況，是跟我一樣，其實根本沒有瘋？而是被關到瘋的？一整天全和精神不正常的人在一起，即使晚上睡覺，都會被突然的大叫聲驚醒，再正常的人，也可以被折磨到生病吧？
偶爾，養父會帶著養母來探望，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會從淡定變得激動，但是無論我講什麼，爸爸都以為我在胡言亂語……
「我媽媽是爸爸身邊的人害死的啊！」
「是艾苗蓁叫人把我送進來的！」
「爸爸！我真的沒有發瘋！快救我出去！」
看養母一副泫然欲泣，我實在快吐了！
「明明是妳害的！一切都是妳害的！」我怒吼，伸手想打養母，但立刻被醫護人員給制止了，我雙臂被緊緊抓住，那種力道彷彿我稍微動一下就會脫臼。
「真的很不好意思。」醫護人員致歉。
養父表情盈滿憂傷：「小蒲真是太可憐了，性格丕變……原本她很乖很聽話的。」看著那張與石子路相似的臉，我忍不住哭出來。
養母建議：「要不要，加重藥量？有攻擊行為不太好。」
我狠狠瞪她：「艾苗蓁！妳明明知道我沒有瘋！妳怎麼可以這麼殘忍？」
「石 太太請放心，我們會遵照您的希望調整藥量。」醫護人員微笑
「加重？不要吧？」養父皺眉。
養母安撫：「請相信我的決定，我不會害我們的乖女兒，而且藥量他們會把關。」
養父雖然擔憂，最後卻還是點頭答應。
天啊……看著養父的順從，我瞬間覺得人生無望，但是我才十五歲呀！
眼前一黑，我失去意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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