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1日 星期二

第4個媿-范嫣


[  范嫣.佛門淨地的巫山雲雨  ]

▻ (1)-花落 ◅
那一年,范嫣才二十歲,是備受疼愛的獨生女。
家境在當時算富裕,她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男友。
兩人是青梅竹馬,而且聶元和范嫣,都是彼此初戀。
她每天都過得很幸福快樂,原本應該就這樣順利走下去。

但范嫣卻必須受父母之命,嫁給根本不愛的男人。
母親壓跟瞧不起聶元,他很窮,又是孤兒。
為了避免女兒吃苦,特地請媒人牽線富二代。

「跟著蔡董的兒子才能保一生衣食無憂。」父親道出現實。
「聶元!什麼爛名字?你們就是注定孽緣!」母親尖酸刻薄。

范嫣哀求,軟硬兼施,甚至想過逃跑,母親卻以死相逼,斷絕了她與聶元的所有聯繫。

范嫣嫁予豪門,住在公公贈的豪宅裡。
她沒產下一子半女,因為她不肯與丈夫同床共枕。

剛開始蔡富錦還尊重范嫣。
但幾個月後的某夜,她才剛入睡房門便被踹開。
蔡富錦帶著一身酒氣,衣衫不整,不似平時溫文儒雅。

「有什麼事嗎?」范嫣往常般淡然。
「妳他媽是不是瞧不起老子?」蔡富錦粗言。
「你醉了,先去睡吧…」范嫣輕嘆。
「大家都笑老子,搞不定一個女人。」蔡富錦打嗝。
「還是要洗澡?我幫你放熱水。」范嫣起身。
蔡富錦大步邁進緊握住她手腕。
「放手。」范嫣冷冷瞅著他
「妳是我老婆!」蔡富錦將她摔去床上。

范嫣沒受傷,但真的嚇到了。

「老子不可能一輩子把妳當佛像供著。」蔡富錦壓住她。
「走、走開!」范嫣掙扎。
「妳媽當初可是苦求我爸,才讓妳嫁來的!要不是看妳有幾分姿色,我才不屑答應。」蔡富錦冷笑。

「騙人!滾!」范嫣大吼。
「妳不知道吧?妳爸經商失敗,需要資金周轉,所以才有我們的婚姻。」蔡富錦總算說出口。

范嫣愣住,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所以她被當成商品議價而沽的賣了過來?!

蔡富錦趁她沒防備時湊上前強吻她。范嫣被他的肥肚腩壓得喘不過氣。

「好痛─走開!嗚咽…」范嫣推不開壯碩的蔡富錦。

這不是她幻想中的第一次。
范嫣對所謂洞房花燭夜有粉紅色幻想。
是在一張灑滿玫瑰的白床,身旁則是最愛的聶元。
他會非常非常溫柔對待她,兩個人一同飛揚。
然而那幅心中的畫,這一秒徹底破碎,再也無法完成。

范嫣如果手邊有把刀,她會毫不猶豫的自殺。

只見蔡富錦裸著身呼呼大睡,連四角褲都沒穿。
范嫣感到無比的噁心與悲傷。
她寶貴的初夜,就在酒臭味混合腥味中被不愛的人奪走。

▻ (2)-窒息 ◅
翌日開始,蔡富錦不再憐香惜玉。
從外面工作回來,剛吃飽沒多久,他就會把范嫣丟到床上,履行"夫妻義務"。

如果蔡富錦那天心情好,也許會先洗個澡。
范嫣已把這檔事當作例行公事。

而在蔡富錦進行時,范嫣思緒翩翩飛舞,全繞在初戀身上。
她常會幻想,現在與她翻雲覆雨的是聶元。
但因為丈夫動作太過粗魯,總是打斷她的綺想。

「操!妳有點反應行不?」蔡富錦汗流浹背。
「什麼?」范嫣很冷淡。
「妳是死魚嗎?」蔡錦富發火,將她拖到浴室,然後直接丟進浴缸裡。
「你在幹嘛?!」范嫣怒吼,
蔡富錦沒有回答,而是惡狠狠地把她的頭臉壓進水裡。
「咳、咳呸!呀啊──咳咳…」范嫣雙手緊抓浴缸邊緣。
冷掉的泡澡水,飛濺浴室遍地。
「咳、咳!啊──不,咳咳…」范嫣覺得自己一定會溺死。
蔡富錦即時把她頭往上拉,大力扯著她的長髮。

蔡富錦滿足獸慾後就離開浴室。
范嫣跪在馬桶旁大吐特吐,緊接著連忙清洗自己,用掉了半罐專櫃沐浴乳。
然而再怎麼昂貴的香氣,都壓抑不住濃郁的腥味。

▻ (3)-兩條線◅
對范嫣來講,什麼都可以忍受。
即使是要讓蔡富錦每夜的強行佔有。
反正腳張開,一切都當噩夢一場。
唯獨要注意,不要懷孕。
她絕對不肯擁有與他的結晶品!

但某天,當范嫣夾起肉要放入嘴裡時卻感到反胃。
至浴室乾嘔後,才驚覺自己生理期似乎已許久未來。
她回房拿了以備不時之需的驗孕筆,結果卻讓范嫣遲遲無法回神。

「兩、兩條線?」范嫣瞪大雙眼,怎麼會?
她衝到客廳,蔡富錦正翹著腳看電視剔牙。

范嫣控制不住大吼:「為什麼我懷孕了?」
「妳懷孕了?」蔡富錦喜上眉梢。
范嫣握拳:「為什麼?!」。
「哼,若非老子聰明,妳可得當高齡產婦。」蔡富錦揚眉。
「回答我!為什麼我會懷孕!」范嫣高聲尖嚷。
「有幾次,在妳的茶裡下藥。」蔡富錦聳肩。

范嫣氣到含淚,轉身就走。
「要去哪?」蔡富錦問。
「墮胎。」范嫣簡答。
「妳休想傷害蔡家的香火。」蔡富錦起身將她扛進房間。
「這是計謀的產物!我不要!」范嫣掙扎。
蔡富錦用繩子將她手腳固定在床的四邊。

「我是母親!我有權決定他的去留!」范嫣狠瞪他。
「給老子安分點!」蔡富錦呼她一巴掌。
「不給墮胎!我自殺!」范嫣威脅道。
蔡富錦嘲諷:「喔?老子倒是看妳能去哪?」
范嫣嘶吼:「不能出去!我就咬舌自盡!」
「妳不提,還差點就忘了呢!」蔡富錦拿出白絲巾將她嘴捂住。
「嗯唔!嗯嗯嗯!」范嫣只能勉強發出無法辨識的聲音。
「安靜多了。」蔡富錦滿意笑著。

范嫣只感到痛苦與噁心。
彷彿還嫌不夠,蔡富錦用催情香水噴灑她。
范嫣摀嘴的絲巾鬆脫,她氣若游絲:「讓我死」。
「怎麼捨得呢?」蔡富錦湊近她耳邊:「妳永遠屬於老子。」
「我不……」范嫣原想趁機咬他的臉,卻被察覺。
「妳,永 遠 是 我 的!」蔡富錦掐住她脖子厲聲宣告,
直到范嫣臉色發白幾近窒息,他才倒頭呼呼大睡。

▻ (4)-血腥雷雨夜 ◅
范嫣每天過得昏昏沉沉,強迫自己睡覺。
自從驗出懷孕的那夜之後,她未曾被鬆綁過。
蔡富錦請了一個外勞,故意讓語言不通,妻子就無法求助。
他把她的手機沒收,還騙岳母說是讓范嫣出國玩。

除了定時吃飯喝水,范嫣的嘴巴都是被白絲帶捂住的。
她吃喝拉撒,全都在床上。
外勞則二十四小時都待在范嫣身旁。
直到孕期滿八個多月,她提早產下一名女嬰。
外勞忙著換洗沾血的床單被褥。
婦產科醫生拿了豐厚鈔票離去。
禁錮已解的范嫣虛弱無比。

「幹!」蔡富錦爆粗口:「怎麼是女的?」
范嫣全身無力,累得半點聲音都出不來。
「嘖。」蔡富錦把嬰兒隨意放到床沿後離開房間。

難得范嫣能獨處,但她並不想碰剛誕生的女兒。
因為那是蔡富錦的種,是他使詐才獲得。
她甚至閃過惡毒念頭,想把嬰兒直接推落地。
無奈范嫣根本沒力氣,索性闔上眼,深深入睡。

三個月後,蔡富錦將女兒丟給保母帶。
范嫣也不想餵母乳,最好能別再看到他們父女倆。
蔡富錦並沒有好好替妻子坐月子。
而是持續在夜裡強制行房,他非要一個兒子不可!

某個大雷雨的傍晚,蔡富錦再度將妻子撲倒在床。他才剛脫掉內褲,腹部就多了把水果刀。原來范嫣趁沒人注意,早已將利刃藏於枕下。

「妳!」蔡富錦想揍她。
范嫣卻握住刀柄轉動,痛得丈夫哇哇大叫。
「別!住、住、住手!」蔡富錦哭著求饒。

范嫣沉默,使勁往左一劃,他的腸子竟從那口子滑出來。
她拔出水果刀再捅進丈夫的心臟,蔡富錦抽搐幾下後,總算停止呼吸。

范嫣彷彿忽然恢復聽覺,嬰兒床傳來嚎啕大哭。
她走過去抱起寶寶,這是她第一次願意碰這孩子。

「乖,別怕,媽媽馬上送妳去找妳爸爸,嗯?」范嫣微笑。
接著將孩子高舉過頭,再奮力砸地。
嬰兒哪經得起如此重摔?頭顱直接與腦髓碎成一地。

范嫣渾身是血的前往最近的警察局自首。
被銬上手銬那一秒,她感到真正解脫……

▻ (5)-產後憂鬱症 ◅
范嫣的雙親不相信他們的乖女兒會變成兇手。
東奔西跑之下,終於找到從未失敗過的金牌律師。
范嫣兩眼毫無生氣,臉色蒼白凝視著不知名遠方。

律師推了推眼鏡:「依中華民國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一項過失致死罪: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二千元以下罰金。恭喜,〝產後憂鬱症〞,可以讓妳免於死刑。」

「我想死。」范嫣面無表情。
律師說:「妳父母花大錢請我來,可不是送妳上刑場。」
范嫣冷言:「你明知我沒有該死的產後憂鬱症。」
律師拉下臉:「我不在乎妳死活,但這關係到我的勝率。」
「哼,真誠實。」范嫣瞪他。
律師昂起下巴:「當然,我是不敗大律師。」
「隨便。」范嫣別過臉。

「很好,現在開始就照我說的做。我會請醫生開個精神證明。妳在法官面前,只要隨機應變即可,其它交給我。」律師交代。

范嫣沒回答,她只想脫離這副骯髒的身體。
但最後,即便她誠實的全盤托出,法官居然還是以產後憂鬱症的過失殺人,判她兩年半的有期徒刑。

蔡富錦的父親老淚縱橫,嘶吼天地不公,於某個飄著細雨的午後抑鬱而終。

范嫣的雙親則讓社會輿論壓得喘不過氣。
索性賣掉房子,移民到國外避風頭。

范嫣在牢裡度日如年,從未有人來探監。
月子沒坐好的她,身子變得孱弱。對於未來沒有期望,情緒毫無起伏。
只能靠著與精神支柱——聶元的回憶,勉強熬過每一天。

▻ (6)-好久不見 ◅
(五年後)
古老鐘聲迴盪在山間清靜的廟宇。
香客絡繹不絕,為數本就不多的和尚裡,唯一的尼姑,更顯得鶴立雞群。
由於長相清秀迷人,不少男性難免眼光駐留。

老和尚為了避免他們擾亂眾僧清修,所以安排尼姑居住在廟後方,那間柴房旁的小禪房裡。平常負責掃地洗衣。然後跟其他和尚一起念經打坐。

某個炎熱的中午。
一對夫妻帶著五歲小女孩到了這間廟來參拜,順便稍微避暑。
趁父母抽籤,小女孩一溜煙竟跑不見了。
女人心急如焚,男人也跟幾位和尚找遍每個角落。

尼姑走出禪房,就看見一個小女孩蹲著玩沙。
「妳怎麼會在這裡?爸爸媽媽呢?」尼姑問。
忽然覺得她這孩子有點面熟,尤其是那雙桂圓般的雙眼。

「這邊,那邊。」小女孩亂指。
「我帶妳去找他們。」尼姑牽起她胖嘟嘟的小手。
沒走幾步女人就跑來,斥責女兒:「誰叫妳亂跑?」
「她剛剛在玩沙,記得洗手。」尼姑提醒。
「謝謝妳照顧她。」女人道謝。
和尚們見到小女孩找到了,便紛紛散開。

這時男人也走近。當他與尼姑四目相接這秒,彷彿全世界都凝結,倆人耳邊同時響起悶雷。

「老公,我先帶蒨蒨去洗手。」女人抱著小女孩離開。

男人傻愣愣望著眼前的尼姑。即便她已削去三千煩惱絲,他也絕對不可能忘記,自己曾深深愛過的她。

尼姑面無表情,眼神有點漂移。
男人率先開口:「好久不見。」
「你認錯人了。」尼姑故作鎮靜。
男人問:「范嫣,妳忘記我了嗎?我是聶元。」
「我不認識什麼聶元。」尼姑語氣冷淡。
男人扳她肩膀:「為什麼要裝陌生?我們這麼多年不見!」,
「施主,請放尊重點。」尼姑瞅著他。
聶元雙手無力地垂下。

「老公,蒨蒨想睡了。」女人和女兒從廁所出來。
「爸爸,回家。」小女孩揉揉眼。
「嗯,走吧!」聶元抱起她,與老婆並肩走掉。

尼姑看著這家人的背影,深深呼吸,壓抑住差點墜落的淚水。
沒錯,她已經不是范嫣。老和尚替她許了新名字-忘塵。

▻ (7)-馬蹄形胎記 ◅
聶元滿腦子都是范嫣。
他不明白,她為什麼要裝不認識?
又為什麼,她會削髮為尼?

當年范母明明說了,她女兒已經嫁入豪門,和富二代蔡富錦過得幸福快樂。
所以聶元才會經由父母安排接受相親。娶了一位老婆,然後生了一個女兒。
過著安全平穩、雙方家長都滿意的生活。

如果范嫣過著衣食無缺的金碧輝煌。
到底因為什麼緣故,才選擇出家?
難不成,是丈夫外遇?或者整個蔡家都欺侮她?
聶元有太多疑問想解開,一定要再去那間寺廟一趟。
過了幾個禮拜,他因為出差,再度有機會前往該寺廟。
一到達那兒,便見到熟悉身影在掃階梯。

「范嫣。」聶元叫喚。
她霎時滿臉慌張,扔掉掃把就跑。
聶元連忙追過去,最後在禪房外的榕樹下追到她。
「走開,我不認識你。」范嫣蹙眉。
「妳到底發生何事了?」聶元握住她手腕。
范嫣故作鎮定:「施主,上回已說過,你認錯人。」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不可能認錯。」聶元執拗。
「施主,你再胡謅,我得趕你離寺。」范嫣道。

聶元說:「妳的脖子後方,有個馬蹄形狀的胎記。」
范嫣多此一舉地將頸部摀住。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聶元調侃。
范嫣滿臉漲紅:「是又怎樣?對,我是范嫣,你滿意了?」
聶元向前摟住她,廣闊胸膛盈滿溫暖。

范嫣被長年的思念淹沒,但隨即讓理智拉回現實。
她推開了一直支撐自己的精神支柱,這真正愛的男人。

「可以跟我說嗎?妳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聶元萬般擔憂。

「嫁了一個根本不愛的人。生下被下藥才懷上的女兒。而且…我殺了他們父女倆。」范嫣語氣淡淡,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騙人的吧?」聶元乾笑。

范嫣繼續講:「原本以為會被處死刑,因為我殺死的女兒未滿周歲。結果卻以產後憂鬱症為由,判定過失殺人。出獄後我便直接出家了。」

聶元聽得一愣一愣,這是他所熟知的范嫣嗎?
殺人?!此詞彙從來只在新聞上看過,她怎麼會?

▻ (8)-雨中淺吻◅
范嫣開口:「如果你經歷過我所經歷的,你也會殺人。」

聶元心想,她一定是有過他無法想像的殘酷虐待。
所以他決定不再繼續追問,不在她舊傷撒鹽。

「別光聊我了,談談你吧!這些年過得如何?」范嫣淡笑。
「還可以…」聶元嘴角淺揚。
「在從事什麼職業?是否仍為保險業務?」范嫣問。
「某美商公司的經理。」聶元答。
「哇!好厲害。」范嫣讚賞。
「岳父是董事長。」聶元接著說。
「所以你賣身換前程?」范嫣半開玩笑。
「是為了交代。」聶元回應。
「交代?」范嫣不解。

「對父母,當個好兒子,所以娶妻生子。對社會,當個好男人,所以成家立業。」聶元補充。

「你愛她嗎?」范嫣又提惑。
「她很愛我。」聶元答非所問。
「你呢?我是問你。」范嫣重述。
「我始終都只愛妳,一直都愛著妳。」聶元直接回話。
范嫣眼眶一紅:「那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聶元斂眸:「妳母親說妳過得很幸福,我不該打擾。」

范嫣鼻頭發酸:「我從來沒忘記過你。對名義上的丈夫,也根本不愛。」
「妳…為什麼不跟我聯絡?」聶元總算拋出累積數年的問號。

「我被蔡富錦控制住行動,甚至在懷孕後,日夜綑綁在床。」范嫣哽咽。
聶元再度抱住她,非常溫柔地覆蓋住她唇。
范嫣幸福到好想下一秒就死掉。

但是現在的他,有完美的人生。當時,聶元自認不該打擾她。
如今立場變換,她確實更不應打擾他。
天空飄著綿綿細雨,水泥地的淺灰逐漸變深。

聶元凝視著懷中人兒:「在想什麼?」
「我只是雙手沾血的兇手,等待上天制裁,你別再來了。」范嫣說。

「不,我們以前是那樣的快樂!妳回想看看!星空下許願、海邊撿貝殼、雨中華爾滋…」聶元珠連炮似的。

「住口,你為什麼要記得所有的事情?」范嫣冷冷回話。
「那妳呢?妳都選擇忘記嗎?」聶元痛心不已。
「只是年少輕狂的片段,有必要刻心底?」范嫣語氣無起伏。
聶元不敢置信瞅著眼前人。
「回去當你的好老公和好爸爸!繼續交代吧!」范嫣道。
「范嫣…」聶元仍然眼帶深情。
「滾。」范嫣轉過身背對著他。

直到聶元握拳跑走,她才稍微鬆懈緊繃的身體與心。
范嫣當然記得。她記得每一頁細節。只要是專屬他們的畫面,全都是銘刻。

被蔡富錦禁錮與強制行房的這些年。
范嫣可是靠著那重複撥放的回憶,才能勉強活著。
聶元在不遠處的柱子後,見到了她臉龐閃爍的淚光。

他藉口跟老和尚請求留宿。
當天夜裡,又重新前往寺廟後方。隔著窗戶能見到燭光搖曳。
聶元走至木門前以指節輕敲。
范嫣聽見叩叩聲不禁納悶,這麼晚了會是誰?
門一開,聶元便直接鑽入她的房裡。
「你、你幹嘛?!」范嫣受到頗大驚嚇。
聶元用背抵著門:「妳明明沒有忘記。」

▻ (9)-褪去的袈裟 ◅
「佛門淨地,豈容你放肆!」范嫣繃緊著臉。
「為什麼要假裝忘記?」聶元逼問。
「不干你的事。」范嫣緊皺眉。
聶元倏地抱住她深吻。

范嫣一陣天旋地轉,彷彿花瓣紛飛繞身。
聶元忽然感到刺痛,退開了半步。
她的唇被他吻得紅腫,他下唇則被她咬破皮。

「男女授受不親。」范嫣神情有些慌張。
「我愛妳!我不想再錯過妳了!」聶元嘶聲宣告。
范嫣淚水直落,理智與情感正在拔河。
「不要哭,我會心疼。」聶元吻去她臉頰的晶瑩。
范嫣多年的防備霎時潰堤,更是哭得像個孩子。
聶元將她擁入懷中,放任她發洩情感。

「我們不該如此…」范嫣用力搖頭。
聶元說:「把握此刻,讓妳我拋下世俗,這一秒只有彼此。」
范嫣完全被他說服,剛剛的吻已經讓她心底燃起火苗。
聶元再度吻她, 並順勢緩緩褪去她的袈裟。
范嫣覺得一陣酥麻,不知道是什麼感覺,但不討厭。
她想,為了和聶元重逢,從前那些折磨,都堪稱值得。

▻ (10)-忘塵的孽緣 ◅
翌日,兩人被晨鐘驚醒。

范嫣連忙跳下床,將袈裟穿起。
才剛披起,聶元從後方擁住她。
「你快點把衣服穿好。」范嫣催促。

“叩叩叩”突然有人敲門。
「誰?!」范嫣嚇很大一跳。
「忘塵,該做早課了。」原來是某和尚。
聶元還在房裡。
范嫣只得回應:「請替我向老師父請假。」
「好。」和尚滿臉困惑得走掉。

兩人整理好服儀,范嫣倚在門旁目送他離去。
聶元每走幾步就眼帶深情的頻頻回頭。
直到他的身影成了一個小點,老和尚才從樹後現身:「忘塵,妳怎麼沒來早課?」
「我…我月事,肚子疼。」范嫣心虛。
老和尚直接點破:「老衲知道那位施主昨夜在妳房內過夜。」
范嫣低下頭,雙頰緋紅。

「該施主有妻女,無論你們先前是何關係,都該斷。」老和尚又道。
范嫣不敢看他,更不勇氣面對自己。
老和尚說:「妳想忘卻俗事而遁入佛門,所以我才替妳取名"忘塵"。」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范嫣緊咬下唇。

「但願。」老和尚轉身走掉。
他能從范嫣的關門聲,聽出她的惆然。
「孽緣、孽緣…」老和尚搖頭嘆氣。

▻ (11)-夢中囁語 ◅
聶元整顆心全裝滿范嫣。
他們不僅是青梅竹馬,更是彼此的初戀。
從小就約定好要白頭到老。
奈何造化弄人,如今聶元有了家庭,范嫣則出了家。

「老公,我們替蒨蒨添個弟弟或妹妹吧?」女人提議。
聶元卻完全沒聽見她的話語。
「老公。」女人拉拉他衣袖。
「嗯?」聶元這才回過神。
「怎麼在發呆?」女人問。
「抱歉,妳剛剛說什麼?」聶元苦笑。
「替女兒添個弟弟或妹妹。」女人重述。
聶元反應不甚熱絡:「喔…」。
「不好嗎?」女人偏頭。

「妳好就好。」聶元將妻子壓在身下。
昏暗床頭燈,似乎讓他更能"識人不清"。
妻子的臉硬生生和范嫣重疊。
聶元閉眼吻了她幾秒後再度睜開,
眼前竟然完完全全是范嫣!
聶元伸手敲擊自己的額側,用力搖晃頭。

「老公?沒事吧?」女人擔憂問。
聶元頹然地躺回枕頭。
「不舒服嗎?」女人關心道。
聶元將臉埋進雙掌:「老婆對不起…」
「怎麼啦?又沒關係。」女人失笑。
她當然不知道,自己的老公滿心都是初戀。
聶元轉到另一邊,被濃烈罪惡淹沒。

女人從背後抱住丈夫的腰,這段時間她總覺得他一直若有所思的。
而且那次丈夫出差回家,她聞到西裝上的檀香味。
但明明都看得出來,女人卻佯裝不知。

接近半小時後,聶元睡著了。
夢中他回到的那年傍晚,和范嫣一同盪著鞦韆聊未來。
直到日落西下,頭頂換上一片星空,才依依不捨的道別。
聶元翻個身,轉而面對妻子,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女人看丈夫的微笑是那樣幸福,不知是不是因為夢見老婆和女兒呢?

「范…范嫣…」聶元囁語。
女人以為自己聽錯,所以更靠近了些。
想不到聶元竟然擁住她,喃喃說道:「范嫣…我愛妳…」
女人渾身發冷,丈夫睡覺口中喊的是別人的名?
范嫣?范嫣是誰?!

▻ (12)-正宮試探 ◅
翌日,女人不動聲色。
照樣煮了美味的早餐、送丈夫出門上班、載女兒去幼稚園。
接著自己前往那座寺廟。
以身為妻子的直覺,她認為檀香味是來自於廟裡。
而且是那座他們曾全家一起去的,深山內的佛寺。
才到那兒,便直接指名要找唯一的尼姑。

「施主今天獨自前來?」范嫣認出她是聶元的妻子。
「妳記得我?」女人有點驚訝。
「這兒鮮少有如此美麗的施主。」范嫣稱讚道。
「是這樣的,我有疑惑想請教。」女人直接說。
「那請進我的禪房,有椅有茶。」范嫣邀請。
「也好。」女人點了點頭,

一推開木門,檀香味便撲鼻而來。
這股味道!她絕對不會認錯…
是從聶元西裝上聞到的味道!

「施主有何事詢問?」范嫣率先開口。
「妳跟聶元是舊識?」女人直接切入重點。
范嫣裝傻:「嗯?」。
女人補充:「聶元是我老公。」
「我和聶元…是老鄰居。」范嫣保守回應。
女人又問:「那他曾經自己一個人來這兒嗎?」
「沒有。」范嫣撒謊。
女人的表情充分顯示她的不相信。
「呃…他好像…曾經來問路。」范嫣眼神漂移。
「這樣啊?」女人揚起細心描繪的眉。
「嗯。」范嫣點點頭。

女人撿起掉在床底下的領帶夾。
范嫣袖子裡的雙拳微微輕握。

「那麻煩下次我老公再不小心迷路至此,記得叫他照原路回家。」女人晃了晃手中金色的領帶夾。

「好。」范嫣應允。
「謝謝,打擾了。」女人微笑。
范嫣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只剩下深呼吸的力氣。

▻ (13)-淚染畫像◅
聶元剛下班回家,女兒便小跑步過來抱住他的腿。

「蒨蒨今天有沒有乖乖啊?」聶元問。
「老師要我們畫圖。」女兒從書包拿了圖畫紙給他。
「題目是什麼?」聶元好奇。
「印象最深的陌生人。」蒨蒨回答。
「這麼有深度?」聶元笑著將紙攤開。
一位淺灰色袈裟的尼姑映入眼簾。

「父女倆在聊什麼?」女人端著菜。
聶元情急之下,竟將那張畫給撕破。
「那是人家畫很久的作品欸!」蒨蒨大哭。
「蒨蒨乖,來媽咪這裡。」女人心疼地安撫著。
「我不是故意…對不起。」聶元困窘不已。
蒨蒨啜泣:「人家永遠都不要理爸比了啦!」
聶元不知如何是好,用眼神向妻子求救。
「拿碗去客廳吃。」女人替女兒盛好飯菜。
蒨蒨眨了眨淚眼:「那可以看卡通嗎?」
「今天可以。」女人同意。
「媽咪萬歲!」蒨蒨笑顏逐開,捧著碗蹦蹦跳跳前往客廳享用晚餐。

「謝謝。」聶元鬆口氣。
「你也吃吧!」女人勉強揚起嘴角。
「不過…怎麼都是蔬菜?」聶元好奇。
女人隨意道:「你不是改變口味,變得愛吃素了?」
聶元被剛放進嘴裡的花椰菜嗆到。
「別激動。」女人倒了杯白開水給他。
聶元面帶責備瞅著妻子。
「對了,你的領帶夾呢?」女人再度故作不經意。
「衣櫃。」聶元移開視線。
女人補充:「我說的是剛懷蒨蒨時,我送你的那個。」
「不是回應妳了?在衣櫃啊!」聶元有點不悅。
女人托腮:「真的嗎?沒有不小心掉在…不該去的地方?」
「要講啥就講啊!幹嘛拐彎抹角?」聶元沒好氣。

女人說:「你最近宗教信仰特別濃厚?單獨去那間山中寺。」
香菇從聶元的筷子滾落。
「說中囉?」女人直直盯著丈夫。
「胡亂猜測什麼?妳是更年期喔!」聶元惱羞成怒。
「呵。」女人冷笑。
「不吃了!」聶元摔下碗,大步返回臥室。
女人則將餐桌收拾好後:「蒨蒨,把畫拿來。」
她用透明膠帶,黏好女兒那張被聶元撕破的作品。

「哇!媽咪好棒!」蒨蒨拍手叫好。
但女人卻開始無聲哭泣。
「媽咪?」蒨蒨不安地看著媽媽。
畫中身穿淺灰色袈裟的尼姑被女人的淚水暈開。

▻ (14)-佛像的俯視 ◅
翌日聶元是被關門聲驚醒。
客房的床頭櫃擺著那張女兒的畫,上頭還夾著那個金色領帶夾。
聶元不知道妻子是到哪撿到的。
他手指撫過那道覆蓋透明膠帶的裂縫。即便黏好了,也無法恢復原本模樣。
就像是聶元和他妻子之間的信任與感情。

「爸比!」蒨蒨跑進客房。
「媽媽呢?」聶元打呵欠。
「她說要去散、扇…散希?」蒨蒨童言童語。
「散心?」聶元眉心微蹙。
「對對對!」蒨蒨揉揉眼:「什麼是散心呀?」
「早餐吃了嗎?」聶元看著女兒。
「還沒。」蒨蒨捂著肚子。
「爸爸帶妳去吃麥當勞好不好?」聶元問。
「好棒!我要鬆餅和奶茶!」蒨蒨歡呼。
父女倆坐在速食店裡,今天是週日,不用上班上學。
聶元將咖啡喝見底:「想去哪裡玩?」
蒨蒨偏頭:「爸比決定。」
聶元腦中瞬間閃過范嫣的臉龐。

兩個小時之後,他們到達那座深山中佛寺。
正好和尚們全部去參加法會,留下尼姑一人留守。
「你怎麼來了?」范嫣情緒介於開心與煩躁之間。
「阿姨。」蒨蒨童聲稚氣。
「乖。」范嫣摸摸她的頭。
聶元說:「妳先去小房間,爸比要跟阿姨講話。」
「好。」蒨蒨順從的答應後進禪房。

聶元將初戀情人拉到佛堂,並將厚重木門關起。
「廟門不可關。」范嫣喊道。
聶元只是不由分說緊擁住她:「我好想妳…」
范嫣融化在他款款柔情,臉埋進他胸膛。
「妳想我嗎?」聶元輕啄她額。
「你老婆來找過我」范嫣悶聲:「領帶夾…」
聶元一征,原來如此,所以他妻子才會有那些反應。

「她是個好女人…」范嫣又道。
「別提她,我現在不要想到她。」聶元以吻封住她唇。
范嫣閉上雙眼,沉溺於他的愛戀。
聶元從她的眉間、鼻尖吻至她鎖骨、右肩。
冉冉上升的香,彷彿包圍著他們,有股催情作用。
聶元慢慢脫下了范嫣枷鎖般的袈裟…

范嫣不自覺拱起上半身那刻,見到了佛像的俯視。
她雙眼迷茫,彷彿有被人窺視著的錯覺。

佛堂裡迴盪著嬌喘聲。
最後兩人躺在光可鑑人的地板,滿身汗得喘息著。

「我真的好愛你。」「我真的好愛妳。」
聶元和范嫣異口同聲而相視而笑。

整個空間中,檀香與腥味融合成一股詭異肉糜之氣。
此時隱約傳來〝劈哩趴啦〞的聲音。

「你有沒有覺得…熱?」范嫣問。
「傻瓜,因為剛運動完呀!」聶元壞笑。
「喔唷!」范嫣輕捶了下他胸膛。

但忽然有黑煙從門縫竄入,兩人連忙將衣服穿好。
聶元把佛堂大門踹開,竟是一片火海。

「怎麼回事?!」范嫣慌亂不已。

「爸比,聽電話。」蒨蒨從另一邊的小門將手機拋到地上,然後將門〝碰!〞一聲,大力關上。

等范嫣回過神跑過去,才發現小門已被鐵鍊鎖住。

聶元連忙撿起螢幕摔裂的手機:「喂?喂!」
「老公。」耳邊傳來女人的聲音。
「老婆?!」聶元驚愕萬分。

▻ (15)-浴火重生 ◅
「你果然還是來找她了。」女人悠悠地說。
「火是妳放的?!」聶元怒不可遏。
「重要嗎?」女人淡定。
「快把火滅掉!」聶元命令妻子。
「辦不到。」女人冷言。

火勢越來越兇猛,佛堂找不到其它出路。熱氣和黑煙讓范嫣十分難受。

「蒨蒨那副"印象最深的陌生人",是我叫她畫的,就是要你心虛。」女人說。
「妳竟然利用女兒。」聶元不敢置信。

「今天如果你老實的帶蒨蒨去玩,就不會淪落至此。我早就埋伏在這裡。原想著佛門淨地,你倆應不至於…豈料你色膽包天!」女人斥責。

聶元還沒回應。
女人嘲諷:「支開蒨蒨,躲進佛堂?還真聰明喔!也不怕女兒看見?」
范嫣摀鼻,眼白被燻得佈滿血絲。
聶元邊咳嗽邊開口:「妳是想殺、殺死我??」
「老公,我真的真的…」女人微微哽咽:「真的很愛你。」

范嫣縮在柱子旁,火舌已經延燒到佛堂裡面。
他們手邊卻無任何可滅火或防身之物。

「老婆,對不起。我答應妳,我們重新開始。」聶元為保命而違心。
「可是老公,來不及了。」女人微笑:「我祝福你們,在火中…雙宿雙飛。」

〝咯〞她按下結束通話鍵,並且關掉手機。

「老婆!老婆!喂!喂!」聶元大吼。
「對不起,都是我害的。」范嫣落淚。
「今生無緣白頭,下輩子再續。」聶元吻住他最愛的初戀。

女人牽著蒨蒨,離開了淹沒於火海的山中寺。
她昂首仰望天空,從此,她要和女兒相依為命。

傍晚時分,所有和尚回到廟宇,傻眼看著一片殘骸。
老和尚走進無一處完好的佛堂。
搖搖欲墜的柱子旁有兩個屍體,全身焦黑幾可見骨、四肢蜷曲,卻緊緊相擁。

老和尚重重嘆氣:「名為忘塵,卻從未忘塵…孽緣啊…孽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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