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1日 星期二
第3個媿-千千
[ 千千.泯滅人倫的顛鸞倒鳳 ]
▻(1)-鞦韆前初遇◅
他是在一個微涼的午後遇見她。
那天,他心情鬱悶,索性開車到國小時的母校。
她穿著明顯修改過、百褶裙高過膝的學生制服,若有所思的坐在盪鞦韆上。
他心緒中滿是工作與家庭的不順遂。
男人煩悶時,總習慣點燃一支香菸。
「在校內請勿吸菸。」女孩眉心微蹙。
「呃,抱歉。」男人連忙捻熄。
「謝謝。」女孩微微點頭。
「高中生吧?翹課喔?」男人揚眉。
「你難道是教官嗎?或是警察?叔叔。」女孩刻意似的加重語氣。
「我有這麼老?應該叫我大哥哥。」男人糾正。
「你差不多也四十歲了吧?厚臉皮。」女孩卻明顯放鬆了臉部線條。
「笑了多美,要多笑,妳心情不好?」男人好奇。
「多管閒事。」女孩恢復面無表情。
「那妳怎會跑來這個國小?」男人換個問題。
「回母校晃晃。」女孩聳肩。
「喔?這麼巧,學妹。」男人微笑。
女孩投以困惑眼神,
「我也畢業於這所國小。」男人解釋。
「原來是隔了好幾百屆的學長啊!」女孩調侃。
「相逢自是有緣,妳好,我名叫〝李筏鋒〞」男人自我介紹。
「噗。」女孩笑出來。
「怎?」男人不解。
「李筏鋒,你發瘋。」女孩繼續笑。
「沒禮貌。」男人語氣未帶責備。
「該走了。」女孩跳下鞦韆,裙擺隨風飛揚。
「等等,妳叫什麼名字?」李筏鋒喚住她。
「千千,千嬌百媚的〝千〞。」女孩說。
「本名呢?」李筏鋒不自覺音量增大。
「名字只是代號,不重要,bye啦!」千千跑掉。
李筏鋒看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不知為何,心情倒沒原先那般沉重了。
▻(2)-四散的鈕釦◅
千千回到家門口,卻不想進去,索性就地而坐。
她靠在牆邊發呆,不自覺打起了瞌睡。
日落西下,一輛香檳色轎車,緩緩駛入自家車庫。
從車裡下來的,是一位西裝筆挺、外表斯文的男人。
他看著不小心露出底褲的高中少女,嘴角微微揚笑。
男人輕拍她肩膀:「怎麼不進去呢?」
想不到千千雙眼瞪大,反應異常激烈的尖叫。
「是怎樣了?!」外婆拄著拐杖走出來。
「沒、沒事,睡覺嚇到而已。」千千解釋。
「做惡夢?」男人關懷得摟住她。
千千全身緊繃,完全沒有回應。
「晚餐吃飽,想睡再去睡。」外婆轉身走進屋。
「放開我。」千千沉下臉。
「怎麼如此冷淡呢?」男人湊在她耳邊低語。
千千緊皺眉頭,想用手肘撞他。
男人壓低音量:「妳總不希望,媽媽流落街頭吧?」
千千狠狠瞪向他,怎麼會有這種舅舅?!
原來,她父親在她小時候便車禍過世。母親在葬禮過後,精神忽然失常。外婆無暇照顧,只好把女兒送進療養院,所有費用便由兒子獨自負擔。
千千國中三年級那年,某夜半夜舅舅溜進她房間,就這樣奪走她的童貞。還總是用她媽媽威脅她。
這天晚上,男人等外婆回房間睡覺,躡手躡腳跑到廚房,從後方抱住千千,害她嚇了一大跳,連盤子都摔破。
「乖,妳媽也是我姊姊,所謂母債女還嘛!」男人猥瑣笑道。
千千看著餐桌上,這個月的療養院帳單。
只好噙著淚,任由令她厭惡至極的舅舅,對她上下其手。
男人壓住她亂踢的腿:「都第幾次了,還扮演什麼處女?放心,妳外婆睡覺會把助聽器拿掉,聽不見的。」
「拜託…我會去打工,還你錢」。千千顫抖著懇求。
「舅舅怎捨得妳去拋頭露面呢?」男人扯破她上衣,鈕扣四散。
最後, 千千勉強撐起身子,撿回剛剛亂飛的鈕扣。
她必須重新縫好它,那不知破幾回的學校制服。
但是女人最重要的資產,那層膜,卻再也無法自行復原。
她覺得自己好髒,也許這輩子就只能爛在這裡。
為什麼上天都沒看見她的慘?為什麼她要受到這種對待?
千千不停對著那封——每個月都會來的療養院帳單哭吼。
▻ (3)-夢魘◅
「太好了,下堂課是數學。」「太棒了!萬歲!」
「不知道廖老師結婚沒?」「說不定連女友都沒。」
班上女學生熱烈討論著那位全校最帥的男老師。
唯獨千千托著腮發呆,彷彿一切都與她無關。
由於是女校,外型迷人的廖老師,幾乎成為大家的偶像。
無論女老師或學生,無不悄悄對他產生好感。
上課鐘聲響起,大家立刻乖乖坐好。
「老師好~」「各位同學好」規律的問候之後,廖老師如同往常般教導著數學公式,他走過千千座位旁時,丟給她一張紙條,好看的字跡寫著——【體育器材室】。
千千眉心緊緊皺起,將那日曆紙撕碎。
體育器材室在司令台旁邊,離教室有一段距離。
午休時間千千慢條斯理散步到那兒,接著推開門走進去。
略顯陰暗的場所,讓她雙眼不適應得瞇起。
「怎麼這麼慢?」一個男人從後方抱住她。
「吃午餐。」千千冷淡回應
「也對,吃飽一點,才有體力嘛!」男人意有所指。
千千轉過身面對他,用輕藐的語氣:「廖老師,您好。」
「幹嘛這麼生疏?」男人輕挑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不叫老師,那叫舅舅?」千千面無表情。
眼前的舅舅,是全校女性同胞的偶像、盡責的廖老師。
但卻是千千彷彿永遠擺脫不掉的夢魘。
千千有點擔心會有學生發現,但又隱隱希望有人能揭開這惡行。
不遠處傳來鐘聲,他連忙穿好衣服,解開將千千反綁的童軍繩。
並丟了一千元給她:「去買事後避孕藥。」
千千仍然喘著氣,像剛跑完好幾圈操場。
等到男人離開後,她才有力氣起身穿回制服。
千千忍不住哭泣,這種日子,要到何時才能到頭?
形象完美的舅舅,任誰都不可能相信,他會長期性侵外甥女!
說出來只會換得更多的不屑與嘲笑吧?
想也知道,舅舅是絕對不可能會承認的。
『他可是風靡萬千少女的廖老師!』思至此,千千冷笑。
不過,她到底又能講給誰聽?
全世界,沒有人會相信千千!
就像是,所有人,都會相信廖老師……
▻ (4)-男人心事 ◅
千千再度翹課。她坐在國小母校的鞦韆上,盯著掌心的白色藥錠。
腦海中全是在剛剛在藥局裡,那名店員的嘴臉。
千千去買事後避孕藥頻率太高,店員一定認為她援交…
她多想回到五歲,爸爸媽媽都還在時。平凡卻幸福的小家庭,她曾擁有過。
千千轉開瓶身已凝結水珠的礦泉水。
「吃藥別配冰水。」男聲傳來。
千千嚇一跳,整瓶水都掉落在地。
「對不起對不起。」男人失笑。
「你發瘋?」千千脫口而出。
「我的名字是〝李筏鋒〞。」男人糾正。
「隨便。」千千蹙眉看著打翻的水。
「吶,這瓶給妳,藥要用常溫配。」李筏鋒說。
「不用你管。」千千表情冰冷。
「放心,我還沒喝過。」李筏鋒微笑。
千千不再開口,直接以他給的水將事後避孕藥吞掉。
「為什麼吃藥?感冒了嗎?」李筏鋒問。
「這應該不干你的事吧!」千千白眼他。
「我是關心妳。」李筏鋒語氣溫和。
「不需要。」千千一口氣將水喝掉半瓶。
「這時間…妳又翹課囉?」李筏鋒揚眉。
千千沉默不語,覺得他實在有點煩。
「有心事?叔叔很願意傾聽唷!」李筏鋒眨眼。
千千嘲諷:「幹嘛不去上班,該不會是無業遊民吧?」
「我可是經理級的。」李筏鋒整理領帶。
「發瘋經理。」千千悶笑。
「遲早的事。」李筏鋒自語。
「什麼?」千千沒聽清楚。
「如果妳待在我的公司與家庭,發瘋就是遲早的事。」李筏鋒重述。
「說說看?妹妹很樂意傾聽喲~」千千學他。
「妳不嫌無聊的話…」李筏鋒點頭。
「反正我時間很多。」千千聳肩。
李筏鋒說:「我在公司裡面雖然職位高,但卻沒權利、不受尊重,因為董事長是岳父,同事都認為我是靠裙帶關係,完全否認我所有辛苦的付出。」
「難為你了。」千千聽得認真。
李筏鋒又道:「至於在家裡,妻子也不把我當丈夫。動輒冷眼以對,每天講話次數非常少。所以我總早出晚歸,不想面對她。」
千千提問:「你們有孩子嗎?」
「一個兒子。」李筏鋒回答。
「他跟你的感情可好?」千千好奇。
李筏鋒斂眸:「張鈞皓的時間被他媽媽安排得很滿。每天不是才藝班,就是補習班,我老婆連假日,都不讓我帶兒子去玩玩。」
「張?你不是姓李?」千千困惑。
「第一個孩子從母姓,岳父提出的嫁女條件。」李筏鋒說。
「你和你妻子,是指腹為婚?」千千偏頭。
李筏鋒答:「我們自由戀愛而結合,她是我高中同學。」
「呃,那怎會變成現在這樣子?」千千不解。
「我從小父母雙亡、家境貧乏。她親戚和朋友都瞧不起我。久而久之,她就被影響了。」李筏鋒輕嘆。
千千不知怎麼安慰他,只好從鞦韆站起,走到他面前,獻上一個不帶任何情感,卻溫暖的擁抱。李筏鋒的臉靠在她軟綿綿的胸部,但沒有任何情慾成分染上心頭。
他忽然好想哭,所以提議:「嘿,餓嗎?」
「才剛吃完午餐不久。」千千放開摟住他的雙臂。
「但我從昨夜就沒進食。」李筏鋒搔頭苦笑。
「要我陪你去吃點東西?」千千問。
「妳願意?」李筏鋒有些喜出望外。
「可以。」千千顯得不以為意。
「走吧!」李筏鋒也從鞦韆起身。
兩人朝國小門口散步前進,一輛黑得發亮的車就停在那兒。
「哇!賓士!」千千驚呼。
「經理總得搭名車。」李筏鋒嘴角得意淺揚。
「就像香車配美人。」千千下巴微昂。
「真敢講。」李筏鋒調侃。
「你不是很餓?走啊!」千千催促。
「OK。」李筏鋒替她開車門。
千千指著後座:「我應該坐那兒吧?副駕駛座是配偶坐的。」
李筏鋒說:「沒差,我老婆已經三年沒讓我載了,這部車是新的,還沒有過其他乘客。」
「我真幸運。」千千笑著坐進副駕駛座。
▻ (5)-情愫萌生 ◅
「你要在這兒吃?」千千再次確認。
這是她每天都會經過,卻不多看幾眼的路邊攤。
「沒錯。」李筏鋒點點頭。
陽春麵和小菜送上桌後,李筏鋒把辣椒醬加進碗裡,千千夾起一塊豆干,放入嘴內沉默咀嚼,她原本還以為這種經理級的大叔,都會去高級餐廳。
「謝謝,我一直很想來,我老婆都不肯來,她覺得有失身分。」李筏鋒苦笑。
「好吃嗎?」千千以問句代替"不客氣"。
「嗯。」李筏鋒的笑容帶有稚氣。
千千將餐點都推到他面前。
李筏鋒久違的大快朵頤了一番。
「看你吃東西,感覺真好吃。」千千托腮。
「我老婆也講過這句話。」李筏鋒眼底黯淡,。
「快吃吧!」千千裝作沒發現。
李筏鋒加速把食物一掃而空。
「還要不要加點?」千千問。
「飽了飽了。」李筏鋒以面紙擦嘴。
此時千千忽然雙眼睜大,急忙跑離現場。
李筏鋒也趕快付錢後追過去,之後在車子和牆壁的縫隙中找到她。
李筏鋒稍微彎下腰:「怎麼了?」
「他、他…」千千看起來像驚嚇過度。
「誰?」李筏鋒困惑。
千千奪走他手中的車鑰匙,飛快鑽入車內。
「沒事吧?」李筏鋒坐進駕駛座。
千千臉色發青。
李筏鋒順著她視線,看到一名文質彬彬的男人。
「開車。」千千把鑰匙拋到他腿上。
李筏鋒大掌包覆住她冰冷的小手,希望能稍微安撫她。
「開車!」千千眼眶泛紅:「拜託…」
「好。」李筏鋒只得照做,。
半小時後千千才比較放鬆:「謝謝,不好意思。」
李筏鋒將車停在半山腰:「所以,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千千緊咬著下唇。
「是看到鬼嗎?」李筏鋒半開玩笑。
「他比鬼還可怕。」千千抿嘴。
「那位感覺挺有氣質的男人?還好啊!」李筏鋒回想。
「其實他是我學校的數學老師,也是我舅舅。」千千說。
李筏鋒沒回應,等著她繼續講。
也許是氣氛或情緒使然,千千不自覺把所有事全道出。
包含母親精神狀況、父親過世,以及舅舅侵犯她。
「如果你覺得我很髒,我可以立刻下車。」千千惶恐。
李筏鋒只是靜靜的擁住她。
千千沒有馬上推開,卻是愣在那兒。
「沒事了,乖。」李筏鋒聲調溫柔似水。
千千眼淚滾落,沾濕了他的衣襟,李筏鋒發自內心的心疼眼前這個女孩。
年紀輕輕竟受此折磨,那些是他完全無法想像的。
千千緊閉的心扉彷彿開始動搖,脆弱如暴雨宣洩。
李筏鋒先是輕吻了她的額,然後是眉心。
千千沒躲,也不想躲,反而有點期盼的閉上眼。
李筏鋒此刻卻拉開兩人距離。
千千的失落難掩,逐而看向窗外。
「我送妳回家。」李筏鋒發動車子。
「好。」千千答覆後,為免尷尬而假寐。
車內一片寂靜,她不知不覺真的睡著了。
▻ (6)-惡魔 ◅
千千再度做了那個噩夢。
她被鎖在衣櫃裡面,伸手不見五指。
然後忽然起了猛烈大火,她好熱、好難受。
使勁一踹卻墜進深海,周圍僅繞河豚,全鼓著尖刺接近她。
千千一張嘴,只有一顆顆的泡沫。
『救…救命……』她不能呼吸,被扎出的血絲隨海流漂盪。
千千手指蜷曲,喉嚨灌進海水,整個肺部都好痛。
『也許,就這樣死掉也好。』她心中冒出這想法。
「千千。」
嗯?誰在叫她?
「千千。」李筏鋒輕搖了搖這女孩瘦弱的肩膀。
她睡著的表情看起來並不平靜,反而多了份極度的恐慌。
千千揉揉眼:「到了?」
李筏鋒歉笑:「呃,抱歉,我不知道妳家在哪。」
賓士停在稍早前他們用餐的巷口路邊攤。
「沒關係,我這裡下車就可以。」千千打開車門。
「妳跑去哪裡了?」一名男人抓住她手腕。
「你要幹嘛?」李筏鋒連忙出言。
「沒事沒事,這位是我的舅舅。」千千故作鎮定。
「你好,謝謝你送她回來。」男人推了推眼鏡。
李筏鋒以詢問眼光看向千千,他記得她口中的舅舅,是那樣十惡不赦。
「沒事,真的,你走吧!」她只是硬揚著嘴角。
「好吧,bye。」李筏鋒還是不太放心。
千千卻已經被那男人給帶離開。
(五分鐘後)
才剛進家門,她立刻被他質問。
「他!是!誰?!」男人雙眼泛血絲。
「不關你事。」千千語氣冷淡。
「名車嘛!看來,妳這婊子找到新金主了?」男人挑眉。
千千怒瞪他:「別亂講話!」,
「怎樣?他床上功夫厲害嗎?給妳多少錢?」男人嘲諷。
「沒事我要去洗澡睡覺了。」千千轉身走。
「妳以為妳還能隨心所欲嗎?」男人將她扛起。
「把我放下!」千千徒勞無功的掙扎。
男人把她重重摔到沙發上。
千千還來不及開口,嘴就被用膠布貼住。
男人把她雙手高舉過頭的以麻繩綁著,然後從桌下拿出剪刀緩緩逼近她。
千千睜大雙眼,咯擦聲令她毛骨悚然。
而下一秒,男人竟然剪碎了她的制服!
千千只能看著縫補多次的衣服,再次變成遍地碎布。
眼中的舅舅,完全是一隻可怕可恨又噁心的惡魔。
手又被綁著,千千只能徒勞無功扭動著身體。
難道她這輩子就只能這樣?有誰可以救救她……
千千不懂為什麼自己的親生舅舅,非要這樣對待她?
男人滿足地拿了汗衫去沖澡。
千千再也壓抑不住,握拳嚎啕大哭。但淚水卻洗不掉一身的骯髒。
▻ (7)-勝利組與殘渣 ◅
李筏鋒婉拒了一場不必要的應酬,終於在日落時分到達母校國小。
見到千千坐在鞦韆上,不禁鬆口氣。
「哈囉!」李筏鋒燦笑。
千千眼神失焦,許久才道出:「嗨。」
「還好嗎?」李筏鋒盯著她厚重的黑眼圈。
「你來幹嘛?」千千表情冷淡,語調也很低沉。
李筏鋒把一句“我很擔心妳”硬生生嚥下。
千千隨著鞦韆來回不息。
「妳舅舅…沒對妳怎樣吧?」李筏鋒小心翼翼。
「怎樣?還不是那樣。」千千冷笑。
李筏鋒抓住鞦韆繩索,迫使她停止擺盪。
「做什麼?!」千千站起身怒目瞪他。
「在我面前,可以卸下偽裝。」李筏鋒將她擁入懷中。
千千多想這樣依賴著他,但不可以。
「拿走你的同情與虛偽!」她用力推開他。
李筏鋒臉龐只是帶著有點受傷的困惑。
千千握拳:「男人都一樣!只想脫掉女人的衣服!」
「妳舅舅對妳做了什麼?」李筏鋒語氣幾乎是肯定。
「你真的想知道?」千千抿唇。
李筏鋒沉默點點頭。
千千豁出去:「好,我告訴你!我的全身上下,全都被那該死的畜牲玷汙了!我連毛細孔都是骯髒的!」她能預料,全盤托出的毫不保留,換來的將會是鄙夷眼神。
想不到李筏鋒卻再度抱住她:「別這樣講自己,至少妳的心與靈魂,都是乾淨純潔的。」
「是嗎?我都不知道的事,你怎能確定?」千千悶聲。
「離開妳舅舅,讓我保護妳。」李筏鋒提議。
在這瞬間,她幾乎答應。
療養院裡母親的臉孔,突然清楚浮現千千腦海。
她掙脫那如同溫暖海洋的懷抱:「省省吧你!」
不等李筏鋒回話。
千千又哭吼:「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令人作嘔的騎士!」
李筏鋒眉間微微皺起。
「把你的溫柔留給你老婆,別再來煩我!」千千大喊。
李筏鋒還是沒動怒,只是安靜地轉身離去。
千千摀住嘴壓抑哭聲。
李筏鋒是一位很棒的男人。
他有成功的事業、明星般的外型、個性也滿分,簡直無可挑剔。
最重要的,他有老婆和孩子………
千千暗想,幸好他不是單身,她才有理由推開。
李筏鋒已經位於人生勝利組。
而千千只是一個父死母瘋、沒了貞操,夜夜要被親生舅舅強暴的殘渣。
她不想,也不能拖累他。
李筏鋒估計再也不會出現了,這樣也好……
「反正,殘渣本來就只適合單獨爛在角落。」千千自暴自棄。
她輕靠在鞦韆旁的柱子,目送夕陽西下。
▻ (8)-月下的吻◅
千千是被飢餓感吵醒的。揉揉眼,發現自己沒戴錶。
夜裡的校園顯得有點陰森。她伸伸懶腰,遠方有人影接近。
千千瞇起眼想看清楚是誰,反正只要不是舅舅都好。
「晚安。」李筏鋒笑容帶有困窘。
「怎麼是你?」千千詫異。
「妳在這裡太好了!原本只是想碰碰運氣。」李筏鋒搔頭。
「有什麼事嗎?」千千裝出冷淡。
「怕妳餓。」李筏鋒晃晃手中塑膠袋。
「才不會。」千千剛回嘴就被肚子咕嚕聲出賣。
「拿去吧!」李筏鋒將御飯糰遞給她。
千千接過後,立刻拆開來咬了一小口:「謝謝。」
「不客氣。」李筏鋒又將鋁箔包拿給她。
兩人就地而坐,並肩的影子在月下拉長。
「多少錢?」千千問。
「就當讓我請客囉!」李筏鋒眨眼。
千千沉默咀嚼著,嘴裡的米粒在齒間交錯。
明明平常覺得難吃的御飯糰,在此刻竟美味無比。
也許是太餓,但又感覺甜絲絲的。
當千千吃完後,李筏鋒又體貼地拿面紙給她。
「謝謝。」她再度道謝。
「會飽嗎?」李筏鋒問。
千千繃緊著臉:「你幹嘛對我好?把我當流浪狗?」
「傻瓜。」李筏鋒輕敲了下她的頭。
千千皺起不解的眉。
「別再看輕自己,總會有人把妳視若珍寶。」李筏鋒說。
「誰?我爸死了,我媽根本不認得我。」千千毫無感情地自嘲。
「至少還有我。」李筏鋒凝視她。
「根本不值得,況且……」千千低頭撥弄腳邊雜草。
李筏鋒輕托起她的下巴,直接將嘴覆上她的唇。
千千一征,他、他、他在做什麼?!
李筏鋒的吻由淺轉深,忽急忽緩。
千千應該要賞他巴掌,但卻感到全身軟綿綿的,半點力都使不上。
她覺得頭暈目眩,彷彿隨旋轉的花海浮沉,鼻息只聞得到淡淡菸草香。
甚至忘記要把話說完,那句——〝況且,你有老婆〞。
李筏鋒沉溺在這個親吻,把現實上所有煩躁都拋諸腦後。
他只想好好呵護眼前這名備受摧殘的女孩。
她被他的吻,害得思緒混亂。
「我們這樣不、不行。」千千努力喚回僅存理智。
李筏鋒輕壓她後腦,再度深深吻住她。
兩個人的心底,都像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 (9)-兩個爸爸 ◅
1個月後,千千上課到一半忽然感到反胃,不安的預感蔓延全身。
放學後,她立馬奔回家驗孕。
坐在浴室裡,千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五支驗孕筆,全都是明顯的兩條線!
她推算時間,正好是和李筏鋒的那夜。
這麼說,這孩子的父親,是他?!
千千不禁感到喜悅,拔腿跑至國小母校。
她一看到李筏鋒,便撲向前。
他回摟著:「好久不見。」
「我懷孕了。」千千毫不婉轉地告知。
「真的嗎?!」李筏鋒反應是驚喜。
「嗯。」千千點點頭。
「太棒啦!!」李筏鋒抱住她直吻。
千千腦中閃過一個畫面,
「怎麼了?」李筏鋒注意到她眼神。
「那天半夜,舅舅他…」千千咬下唇。
李筏鋒眉心皺得極緊。
「萬一…」千千雙手撫住腹部。
「無論如何,我會照顧妳和孩子。」李筏鋒肯定道。
「但你的老婆及兒子怎辦?」千千擔憂。
「我會跟她離婚。」李筏鋒秒答。
「你可能將失去一切。」千千提醒。
「妳就是我的一切。」李筏鋒輕吻她額。
「事業、職位、扶養權呢?」千千萬般替他著想。
「工作隨便找都有,我和她沒有愛情,小孩跟我也生疏。只要有妳,那些都是浮雲。」李筏鋒握緊她發冷的小手。
「可…」千千確實很感動,但她更不希望他將來後悔。
「別再多慮了,我馬上去準備離婚事宜。」李筏鋒望進她眼底。
「好…」千千像被施魔法般,呆呆點頭。
「妳等我!後天傍晚在這裡集合,我帶妳走。」李筏鋒承諾。
千千淚水傾瀉而出,他說要帶她離開!
上天果然是眷顧她的?
兩人又擁抱幾秒,才依依不捨的揮手道別,
千千心中充滿幸福與勇氣,
只要有李筏鋒,她什麼都不怕!
千千剛進到屋裡,就被迎面衝來的男人撞倒在地。
「發生何事?」千千有點暈頭轉向。
「這是?」男人把驗孕棒丟到她身上。
千千正想回嘴。
男人竟然抱住她:「妳懷了我的孩子!!」
千千瞪大雙眼推開他:「沒有!!!」
「別反駁啦!兩條線是騙不了人的。」男人聳肩。
「這不是你的種!」千千別過臉。
「那個開賓士的??賤婊子!!」男人呼她一巴掌。
千千詫異,舅舅怎麼會猜李筏鋒?!
「哼,妳的日記寫得可詳細啦!」男人冷笑。
「不要臉!我明明鎖在抽屜!」千千怒罵。
「母狗!」男人再度打她:「搞清楚!這是我家!」
千千因痛楚而眼角含淚。
「所有東西都是我的!」男人揪她衣領:「也包括妳!」
千千握拳:「他已經說了!無論寶寶是誰親生的,他都會照顧!」
「是喔!就跟妳老爸一樣偉大!不是嗎?」男人嘲諷。
千千不理解的瞪視舅舅。
男人瞇眼:「當年,妳老爸也是這樣講。」
「所以我不是親生女兒?」千千問。
「聰明。」男人摸摸她的頭。
千千打掉他的手:「別碰我!」
「那傢伙好歹替我養了好幾年的女兒,現在想想也有點感謝?」男人悶笑。
「你到底在講啥鬼?!」千千沉下臉。
「聽不懂?其實我才是妳親生父親!」男人露齒。
「你亂說話!!!」千千尖叫。
「不然妳以為,妳媽是為何發瘋?」男人攤手。
千千腦筋一片空白,她完全不想承認自己其實搞懂這意思。
男人說出實情:「妳老媽,也就是我姊。當年被我強暴後懷孕,他的男友不離不棄,堅持迎娶她。並將妳視如己出,當妳已屆滿五歲。我將姊夫的煞車剪斷,害他出車禍死亡。還在姊姊守喪那夜,在她女兒和他老公遺照面前再次玷汙她。」
千千渾身顫抖,不敢置信所聽到的這段過往。
如果,舅舅是她的父親,那這些年………
「你竟一再凌辱你親生女兒!!!」千千哭嚷。
「既然妳懷孕,那就嫁給我吧!無須墮胎。」男人以命令口吻。
「你知道你在講什麼嗎?!」千千只想一頭撞死。
步履蹣跚的老人正好要煮菜而從房內走出來。
「外婆!!」千千彷彿抓到救命稻草。
「餓了?等等就可以吃飯囉!」外婆和藹笑道。
「告訴我他是騙人的!舅舅不是我爸!」千千大吼。
外婆的表情,卻徹底擊垮她最後一絲希望。
「妳原來一直是知情的!!!!」千千哭叫著奔出家門。
▻10-瓦裂玉碎◅
千千跑出家門後,外婆像沒事般,走到廚房準備晚餐。
「媽!妳又可以抱孫子!我當爸爸啦!」男人歡呼。
外婆沒有回應,只是沉默的洗菜、切肉。
「欸媽!欸!妳有聽見嗎?」男人提高音量。
「你該恢復正常了。」外婆語氣淡然。
「嗯?」男人沒太多機會反問。
因為下一秒,外婆舉起沾了碎肉的刀朝他揮去。
「媽?」男人沒想到老人的力量會這麼大。
他往後重重倒地,菜刀就這樣卡在頸側。
外婆跪在他頭旁邊:「你只有死了,才是我的乖兒子。」
男人全身顫抖,廚房遍地鮮血淋漓。
「你過世的父親說過,你是唯一的兒子、廖家唯一的希望。而且我最疼你,所以無論發生何事,我都選擇替你隱瞞。即使犧牲了女兒。如今看來,竟是我錯了。」外婆把刀拔起。
男人沒有力氣逃,只是直勾勾望著老母親。
「這些年,你每夜對孫女做的事,我其實都知道。因為疼你,只能拿下助聽器,假裝一切都沒發生。今天要終止你的惡行!以及贖罪!」外婆以菜刀反覆狠剁兒子。
直到男人完全停止呼吸之後。
「女兒…孫女…對不起……」外婆用同把刀,朝自己脖子用力一劃,傷口深可見骨。她趴在兒子不再起伏的胸膛,等待死亡。
(療養院)
千千不知不覺,跑到一直逃避不敢去的地方。
也許是女兒極度無助時,總會找母親的天性。
「媽。」千千輕聲喚。
眼前這名女人神情迷惘,一頭秀髮已失去光澤。
「媽,妳不認得我嗎?」千千覺得非常傷心。
「去玩!要去玩!」女人連聲要求。
千千再也不想回到那個魔窟般的住處。
但若是這樣,舅舅鐵定不再付療養院的錢,那母親絕對被趕出去流落街頭,說不定,還會讓流浪漢欺侮,懷上不知是誰的孩子。
千千搖了搖頭,她不能讓母親淪落至此。
這時,李筏鋒的臉龐浮現。
千千認為自己是骯髒又關係複雜的雜種。
舅舅是她親生父親,而她與所謂"親生父親",又長期亂倫……
「我配不上他。」千千低語。
「玩玩!玩玩!」女人甩拉她袖子。
「好,我們去玩。」千千微笑。
「萬歲!」女人孩子般雀躍。
千千帶領母親往療養院樓頂前進。
一路上沒人看出異樣,所以沒受攔阻。
千千和女人站在頂樓的矮牆上。
她左手捂住腹部,右手牽著母親。
藍天萬里無雲,艷陽高照但不炙熱。
『至少,最後是個好天氣。』千千心想。
「要玩什麼??」女人語氣天真。
「媽媽,我們和寶寶一起去找爸爸。」千千微笑。
「好哇好哇!找爸爸!找爸爸!」女人興奮。
千千說:「那數到三,往前跳。」
女人雀躍:「好好好!跳跳!找爸爸!」
「1、2、3」 「Ya!」
千千與母親,以及肚裡的孩子。像盪鞦韆般,盪離開了這個殘忍的世界。
另方面,李筏鋒離婚、放棄扶養權、離開公司。
毅然決然回到原點的孑然一身。
拖著行李走至國小母校,在初遇的鞦韆旁等待千千。
只是,失去一切的他,卻也永遠都等不到她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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