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要不要我們去殺了她?」小弟問。
「不。」鄒俊茂簡答。
小弟還以為他轉性。
「好好招待一下我們的吉祥姊。」鄒俊茂假笑。
小弟們反應不過來。
鄒俊茂提示:「專門打掃鬧鬼的地方嘛!既然她號稱天不怕地不怕……」
「喔!讓鬼代替我們動手?」兩頰凹陷的小弟挑著缺角的眉。
「去蒐集各個冷門恐怖處,我不要大家都知道的。」鄒俊茂吩咐。
「因為知名的地方都變成觀光區了。」另一小弟接話。
「聰明。」鄒俊茂難得稱讚人。
小弟們散開去做各自的事。
鄒俊茂對著宣傳單低語:「不怕嘛?嚇死妳!」
其實鄒俊茂一點都不信世界上有鬼。
他只想著等郝吉祥被嚇到神智不清後,再慢慢凌虐她——把幫派裡每一道私刑,輪流弄在她身上。
最重要的是,他鄒俊茂已經完全不認為郝吉祥有威脅性。
*
另方面,郝吉祥與助手鍾奎前往第五個委託處。
這是一個笑聲滿園的遊樂場。
「你們公司這麼忙?」管理員阿伯咀嚼著檳榔。
「啊?」鍾奎困惑,當時他可是秒接電話的。
「公司就派你們兩人來?」管理員又問。
「公司就我們兩人。」郝吉祥回應。
管理員毫不掩飾地翻了大白眼。
「請帶路。」郝吉祥要求。
他們跟著管理員沿著遊樂場旁的小路走了很久。
總算抵達真正需要清掃的地方。
熱鬧歡樂聲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寂靜無聲。
所有人看著同一棟斷垣殘壁的廢墟。
屋簷垂落破損的布條、牆壁上佈滿枯萎的藤蔓、階梯被青苔包覆、遍地是垃圾。
郝吉祥心想鐵定要清理到凌晨了。
「老闆耗資千萬打造的鬼屋,裡面有許多密室。想當初這還是最受歡迎的器材呢!但自從……」管理員警戒得快速瞥了兩人一眼。
「自從?」鍾奎接話。
「這不會影響你們清掃的意願吧?」管理員皺眉。
鍾奎忽然非常不安。
「吉祥清潔公司是很專業的,放心。」郝吉祥態度肯定。
「好吧!自從越來越多意外之後……」管理員嘆氣。
「意外?」郝吉祥不解。
「民眾走到一半大哭大鬧要離場,還信誓旦旦說看到鬼,甚至出來後身上多了莫名傷痕。某幹部進入查看時竟失蹤了,至今找不到人。幾名工人進去維修後皆生病……」管理員把檳榔渣隨口吐在地上。
「就此告別。」鍾奎邁步。
「喂。」郝吉祥簡單一個字,就讓男助手停住。
「那我先回遊樂場,你們……加油。」管理員離開的速度比來時更快。
「一定要嗎?」鍾奎哭喪著臉。
「我錢已經收了。」郝吉祥眼神示意。
鍾奎只好提起打掃用具,慢吞吞得跟著女老闆一起被鬼屋吞噬。
*
門一打開,濃郁的霉味就撲鼻而來。
「啊!」
「幹嘛?」
「有、有、有人搭住我肩膀……」鍾奎結巴。
「是老鼠」郝吉祥不耐煩。
「拜、拜託……幫我弄掉……」
「大男人怕什麼老鼠?!自己處理。」
「吉祥姊!」鍾奎看著郝吉祥繼續前進,只得心一橫把肩上的大肥鼠甩掉。
老鼠落地後發出低沉的〝吱〞聲,接著一溜煙竄逃。
鍾奎困惑瞅著稍遠處的身影。
「奇怪?怎麼走這麼快?」當他跑近時,才發覺她頭髮長度似乎不太對。
「吉祥姊?」鍾奎輕喚。
背對著鍾奎的『她』倏地往後仰,成為一道拱橋形,還發出〝呼嗤呼嗤〞的怪音。
*
郝吉祥本尊此時正獨自站在一個西瓜造型的擺設前。
臉色慘綠的男人憑空出現,拿著刀猛力往西瓜連捅好幾下。
西瓜霎時噴出濃郁的深褐色汁液。
「哈哈哈!嚇傻了吧!」綠臉男嚎笑。
然而郝吉祥只是在想,用清潔劑擦拭會不會破壞西瓜擺設的材質。
「吉、吉、吉……吉祥姊!」鍾奎喊聲傳來。
拱橋女正用下腰姿勢追著他,並持續發出〝呼嗤呼嗤〞怪聲。
「幹嘛?」郝吉祥回應,但腳步未動。
綠臉男像在刻南瓜般,將西瓜擺設給刻出一張臉。祂並不知道,在郝吉祥眼中,這些無端變化只是仿如動畫般的特效,根本不足為懼。
*
「吉祥姊!妳在哪?」鍾奎東碰西撞。
「這裡。」郝吉祥考慮要用酒精或清水擦拭西瓜擺設。
「無冤無仇的不要纏我啦!」
〝呼——嗤呼嗤〞
「聽不懂!聽不懂!」
〝呼嗤呼嗤——呼呼嗤〞
同時間拱橋女像火車一樣緊緊跟隨鍾奎。
「嘖。」郝吉祥把抹布隨手扔,剛好覆蓋西瓜擺設上。
綠臉男氣得雙眼爆出。露出泛黑的牙齦大吼大叫。
*
「你從剛剛開始就在吵什麼?!」郝吉祥不耐煩極了。
「吉祥姊!終於……」鍾奎像是抓住浮木,但下一秒又大喊出聲。
「怎樣?再不講清楚我可要揍人了。」郝吉祥雙手叉腰。
「妳是真的郝吉祥嗎?」鍾奎問得小心翼翼
「不然呢?難道還是郝倒楣嗎?」郝吉祥皺眉。
「沒、沒事。」鍾奎囁嚅,他大喊的原因是她身上沾滿深褐色液體。
「我們先把所有體積較大的雜物搬出去。」郝吉祥說。
兩人進進出出十數次,才終於稍微清出較空曠的通道。
郝吉祥甩著發酸的手,鍾奎也覺得腿都軟了。
他們接下來開始將中小型垃圾夾進塑膠袋中。
綠臉男持續吼著西瓜、拱橋女呼嗤未停。
但祂們並沒有真正影響清掃。
「吉祥姊,妳知道這裡哪邊有西瓜嗎?」鍾奎忍不住提問。
「怎麼了?想吃啊?」郝吉祥反問。
「不是啦!」鍾奎搔搔頭。
*
兩人又重新回到鬼屋裡。
「你清左邊,我右邊。」郝吉祥指派。
「不能一起嗎?」鍾奎問。
「那要清到哪時?」郝吉祥沒好氣。
鍾奎揉揉鼻子,走入左側的房裡。
才剛踏進去,木門重重被甩上。
接著龜裂水泥牆一下子膨脹、一下子凹陷。
鍾奎不管多賣力撞,木門依舊紋風不動。
〝呼嗤呼嗤〞
「妳到底要幹嘛啦?」
鍾奎終於忍不住對持續發出火車聲的下腰女低吼。
「呼—嗤呼左嗤。」
鍾奎似乎在怪聲中聽見稍微能判別的單字。
下腰女察覺出對方神情,於是又接下去發聲:
「呼左呼嗤左—呼呼右嗤右右。」
這下子鍾奎聽懂得更多了,逐漸靜下心。
*
下腰女的微笑讓祂整副牙齒摔落地而碎裂。
鍾奎看著祂用下腰的方式,將碎齒排列成箭頭。
箭頭則指向門邊的旋轉鈕,下腰女開始原地繞圈。
「呼—嗤左左右呼—嗤嗤呼右—右右。」
鍾奎在呼嗤聲中照著體會出的文字轉動門邊的粉藍色旋轉鈕。
〝喀〞鎖開了。
「果然是左左右右右!」鍾奎興奮踏出密室。
但外面竟然是一大片的墓地。
鍾奎萬分詫異,環視卻驚覺此處並非鬼屋內部。
原本應該在後方的密室也消失無跡,甚至連下腰女鬼都不見蹤影。
「吉祥姊!妳在附近嗎?」鍾奎意料之內沒獲得任何回應。
此時一名目測約十七歲的女孩跑進墓園。
「嗨,請問……」鍾奎想問她這裡是何處。
她彷彿根本沒看見他,直直奔向稍遠處的挖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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