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施工中!滾開!」挖土機上的粗曠男人探出頭吼道。
「不准你碰!這裡埋的都是我家人!是我整個家族的祖先們!」女學生展臂大喊。
「別浪費我時間!」粗曠男人跳下挖土機。
「不准你碰!」女學生再次嚷道。
「欠揍嗎?」粗曠男人故作揮拳貌。
女學生閉上雙眼,仰著臉面對。
「陸叔!」西裝筆挺的高瘦男子,從一直停在旁的名牌轎車下車。
「原來車裡有人喔?」陸叔搔頭。
「怎麼能欺負小女生?」男子走近。
「她影響施工!」陸叔沒好氣。
「小妹妹,妳幾歲呀?」男子態度親切。
「你是誰?」女學生充滿敵意。
男子遞了張名片給她。
「岩璽建設公司,總經理?」女學生皺眉。
「這裡很危險,趕快離開,別妨礙那位歐吉桑工作了,好嗎?」男子瞇著眼笑。
「既然你是總經理,那應該可以決定。」女學生神情堅定。
「決定?」男子困惑。
「可不可以別破壞這片墓園?因為這兒全是我的祖先。」
「妳如何知道?石碑上的姓名都模糊不清,又沒照片。」
「爸媽告訴我的。」
「那妳父母呢?」
*
女學生咬住下唇。
男子轉頭看了陸叔一眼。
「延續好幾個月的抗議活動,最後剩下的夫妻。」陸叔提示。
「喔……那對以肉身擋卡車的白癡。」男子扶額。
「不准這樣講我爸媽!」女學生怒視。
「聽好,別再浪費彼此時間,抗議活動已害我損失快千萬。」男子皺眉。
「這塊地是我們梅家的!」女學生握拳。
「嘖。」男子拿出一張合約複本:「妳自己看賣方是誰。」
女學生定睛,龍飛鳳舞的簽名雖然潦草,卻仍能看出那三字。
「所以請讓開,該去哪去哪兒,合約可不是兒戲。」男子揮揮手。
「不!這份一定是假的!」女學生執拗:「正本呢?」
「妳是在搞笑嗎?正本怎可能隨身攜帶?」男子瞅著她。
「我不相信!她不可能賣掉家族墓園!」女學生回瞪。
*
「喂!老子對妳夠有耐心囉!」男子原本還算溫和的表情,瞬間變得兇神惡煞:「再不滾,就把妳送到我『磐鑽幫』裡的酒店!」
「她應該未成年吧?」粗曠的陸叔忍不住開口。
「這樣更好!」男子捏住她下巴:「小妹妹,妳應該還是處女嘛?」
女學生想拍掉他的手,卻被掐得更緊。
「底子還不錯。可以分類至頂級的『初夜價』,妳要取什麼暱稱?白絲兔如何?」男子猥褻道。
女學生因為痛和恐懼,淚水不停從鹿般清澈的眼眸滾落。
「鄒總經理。」中年女議員被男助理推著輪椅接近。
「唷!梅女士,您怎麼親自來啦?」男子語氣很隨興。
「放開我姪女。」梅天梁塗得鮮紅的唇輕啟。
男子照作,轉而撫弄自己的山羊鬚。
「大阿姨!」女學生連忙跑過去金色輪椅旁。
「梅柿,妳這時候怎會不在學校?」梅天梁問。
「現在是暑假。」名叫梅柿的女學生回答。
「那怎麼穿制服?」梅天梁偏頭。
「暑期輔導。」梅柿連忙又道:「大阿姨,有人偽造文書!」
「嗯?」梅天梁一副完全不明白的模樣。
「他!」梅柿指向抽菸的山羊鬚高瘦男子:「他盜用妳名義簽署賣地文件!」
「堂堂『磐鑽幫』幫主鄒俊茂才不會幹這件事。」鄒俊茂高昂下巴。
「你、你是……」梅柿渾身發抖:「磐、磐、磐鑽幫?幫主?!」。
*
惡名昭彰的『磐鑽幫』,原本有著既定的規範,遊走法律邊緣。
因為前幫主,也就是郝吉祥的父親郝棒,與警察局長鍾鼎是至交,所以總會以不給對方找麻煩為原則,彼此倒也相安無事。
郝棒過世後,鍾鼎難過好一陣子,也悄悄幫忙過其獨生女郝吉祥,且暗自讚賞青出於藍勝於藍。
但自從『磐鑽幫』換鄒俊茂掌管,以前和警方所有的協議,竟變得完全不作數。
鍾鼎雖然是警察局長,卻不方便插手幫派奪位事件,當時又正好有另外一件土地侵占引發的抗議誤殺案子讓他焦頭爛額,等到鍾鼎終於有餘力關心故友郝棒的女兒,卻只得到郝吉祥不知去向的消息。
*
生性殘忍的鄒俊茂,將幫派中只是拿來嚇唬人,謠傳“備而不用”的極刑全數重現江湖,他巴不得有誰犯錯,就可以理所當然的行刑。
這種管理之下,小弟們僅存的一絲同情心被抹滅。
為了自保,他們只管完成任務,對於那些哀求或哭泣,一概屏蔽。
就算面對的是老弱婦孺,只要一想起幫派中的極刑,便能砍殺無慮。
『磐鑽幫』旗下除了高利貸、賭場、建設公司、酒店,甚至還涉及宗教。
鄒俊茂一上位,就立刻進行大改革,也大肆更改借條內容,舊債亦用新約。
從原本的【絕對不牽扯無關人等。】,變成【債務人於死後仍無法還清,債款即轉嫁,債務人同意債權人向其家屬、朋友、鄰居討要。】。
許多無辜者受害,措手不及的接連喪命,不少人一到家就發現家人失蹤,只留下債條複本,幾天後,便送回死狀悽慘的屍體。
鄒俊茂發現大部分家屬,都根本不知道會有債務存在,也還不起利滾利之下的鉅額,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樂於旁觀那些凌虐、聆聽淒厲的高分貝慘叫。
因“連坐法”,加上鐵了心的小弟們,『磐鑽幫』呆帳缺口被填補得幾乎無缺。
其他幫派的老大無不讚賞鄒俊茂的帶人能力,以為那些必恭必敬,是由於發自內心,殊不知都是由於被脅迫。
*
梅柿的左鄰右舍,以及班上同學,很多都遭到『磐鑽幫』荼毒。
鄒俊茂並非每次都會選擇直接殺害,如有遇到較有姿色者,無論是否成年,接送至旗下的酒店內,強迫簽下終生合約,梅柿最好的朋友,便是因為遠方親戚欠的債,而遭『磐鑽幫』帶走,至此葬送一輩子。
鄒俊茂的做法,讓小弟們敢怒不敢言,恐懼壓過勇氣。對他來講,離開等於背叛,若有小弟膽敢提出脫幫之言,或者逃跑反抗,他就會親自將其施行“洛神碎鑽”。
「你問我什麼叫『洛神碎鑽』?」鄒俊茂曾經在幫派年會時,邊喝紅酒邊解釋:「就是將人的手指甲和腳趾甲拔下來,接著把牙齒一顆顆挖掉,然後逼他喝,在他吞嚥的同時,一刀劃開頸部,血和那些指甲牙齒會一起噴在地上。」
「好像勉強理解『碎鑽』兩字。」染了綠髮的某小弟打嗝:「但『洛神』呢?」
「洛神花茶是什麼顏色?」鄒俊茂反問。
「紅……呃,懂了。」綠髮小弟放下剛端起的杯子。
鄒俊茂殘忍,但十分有創意,他總是驕傲地向小弟們炫耀自己又想出新的酷刑,還都會替每道刑罰取一個很文藝的名稱。
*
畫面回到梅家墓園。
挖土機的司機看著眼前這場奇妙的對峙。
年僅十七的女學生、『磐鑽幫』幫主、坐輪椅的女議員。
這三種身分的人,再怎樣都無法想像會搭上線。
「大阿姨,到底誰撒謊?」梅柿問。
「那份合約,確實是我親簽的。」梅天梁宣布答案。
「什、什麼?為什麼?怎麼會?」梅柿驚愕不已。
記得抗議活動剛開始時,梅天梁還透過媒體發表過立場的!
梅天梁彷彿看出姪女梅柿的心聲,她略仰頭朝他使眼色。
男助手立刻使用手機播放那段新聞畫面:【我並沒有支持破壞墓園,但支持以一種『傳承』的精神,將墓園改造成遊樂場最新大型設施。故者已逝,何不讓生命還很長的孩子們,能擁有更多快樂?】。
「靠,不虧是政客。我都快感動死了。」鄒俊茂不屑地亂彈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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