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什麼呆?」郝吉祥的聲音從遠處奔近。
鍾奎倏地回神,才發現自己並非身處墓園,而是原本的遊樂園鬼屋。
「不想領錢了?」郝吉祥的這句話如同鞭子。
鍾奎像是被電到,立刻從地上彈跳起身。
「我清到快累死,你竟然在偷懶?」郝吉祥環視根本沒整理的空間。
「吉祥姊,我沒有!」鍾奎反駁。
「那請問您剛才坐著傻笑的意思是?」郝吉祥語氣嘲諷。
鍾奎搔頭:「不知該怎麼講。」
郝吉祥突然將西瓜造型的擺設湊到他面前。
鍾奎大叫一聲往後退好幾步。
「幹嘛?看到鬼喔!」郝吉祥蹙眉。
在鍾奎看來,那根本不是西瓜擺設,而是一顆濕漉漉的頭顱……
「其它地方都清得差不多了,剩下這顆玩意兒。」郝吉祥又伸直手臂。
鍾奎這才看得更仔細,頭顱上面黏稠的液體,是混合髒血的穢物。
「你覺得這是什麼?」郝吉祥盯著他。
「人頭。」鍾奎脫口而出。
「明明是西瓜,就算光線不明……有近視就戴眼鏡好嗎?」郝吉祥嘆氣。
鍾奎可從未看過亂噴口水又狂罵髒話的〝西瓜〞。
*
郝吉祥的手機響起:「幫我拿一下。」
鍾奎遲遲不敢靠近。
「快點!」郝吉祥催促。
鍾奎只得接手。
頭顱吐痰:「呸,你看得見我吧?」
鍾奎沒有回應。
「少假裝聽不到,『揣著明白裝糊塗』太沒品。」頭顱咬牙。
「您好,是,快清掃完畢了,請再給我們十五分鐘。」郝吉祥正在講電話。
「你想幹嘛?」鍾奎悄聲。
「靠!等了這麼久!終於遇到能溝通的人!」頭顱幾乎涕零。
「難道你就是遊樂園的幹部?」鍾奎開口。
「我的事有上新聞是嗎?」頭顱看起來似乎有點興奮。
「沒。」鍾奎簡答。
「那你怎麼會知道我是誰?」頭顱垮臉。
「遊樂園的管理員有提到幹部失蹤。」鍾奎老實道。
「嘖。」頭顱嘴唇裂開,流出墨綠色汁液。
*
「我去上廁所。」郝吉祥離開。
「你究竟發生何事?」鍾奎總算能用正常音量講話。
「這就叫『現世報』,從遊樂園開幕第一天,我總是以『壓下消息』來處理任何事情,想不到竟也換我被『壓下』了。」頭顱十分無奈。
「你是被誰殺死的?」鍾奎索性切入重點。
「不知道。」頭顱眼角滲血。
「不知道?」鍾奎重覆。
「我剛踏進鬼屋,便感到頭暈目眩,然後我就死掉了。」頭顱說。
「然後你就死掉了?」鍾奎傻楞複誦。
「呼是呼嗤我—呼推他呼進嗤進洞裡。」下腰女繞著原地轉。
「她在講什麼?聽不懂。」頭顱皺眉。
鍾奎聳肩苦笑,還是別解釋的好、聽不懂也好……
「喂,你帶我走。」頭顱突兀要求。
「這怎麼行?」鍾奎抿嘴。
「那你留下來。」頭顱態度霸道。
「不可以!」鍾奎立刻拒絕。
*
「你為什麼在跟西瓜聊天?」郝吉祥踏入房間。
「沒。」鍾奎有點慌。
「天都要亮了,你如此喜歡,乾脆帶走。」郝吉祥半開玩笑。
「才不要!」鍾奎大喊。
「即使你要,我也不許。」郝吉祥將洗好的抹布攤平。
「吉祥姊,妳一樣覺得這顆怪怪的對嗎?」鍾奎急問。
「鬼屋裡的所有東西,都是遊樂園的財產。」郝吉祥不耐。
「喔……」鍾奎正要講。
郝吉祥接話:「但這擺設滿酷的,有時候會變成人臉。」
「因為本來就……」鍾奎想說又被她打斷。
「不要自己嚇自己,給我。」郝吉祥把西瓜擺設換回自己手上。
「吉!」
「吉什麼啦?去把夾子和垃圾袋拿進來!」
「好。」
郝吉祥支開膽小的助手後,於心中默念外婆指導的護身咒:『四方神佛聽我言,借我能力助升天。』西瓜擺設震動幾秒後,恢復正常。
*
「吉祥姊?」鍾奎看著她。
「怎樣?」郝吉祥睜開眼。
「這顆……」鍾奎吃驚,頭顱已然成了真正的擺設。
「不准帶走。」郝吉祥把西瓜擺設放回原本之處。
「嗯,是遊樂園的財產。」鍾奎跟著她走。
終於,兩人清掃完畢,離開耗資千萬的鬼屋設施。
鍾奎回頭望,發著呼嗤聲的下腰女仍然在那裡。
但他知道,不會再有遊客被嚇跑。
鍾奎暗自替祂祈禱,祝福下腰女能早點投胎。
郝吉祥痛快地伸懶腰。
下腰女周圍多出其它男男女女。
「那些應該就是梅柿的祖先們吧?」鍾奎自語。
「啊?」郝吉祥揉眼打呵欠。
「沒事。」鍾奎搖頭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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