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馨拿了好幾張可愛的信紙走至桌邊。
「聖誕節快到咧！」她揚起過於燦爛的笑容。
「嗯。」穿著黃色上衣的小男孩簡答。
「咦？從前聽到聖誕節，你都很興奮的」陸馨困惑。
小男孩沒回應。
「小飛，我們來寫信吧！」陸馨朗聲。
「寫給爸比嗎？」名為小飛的小男孩總算有些起伏。
「是寫給聖誕老人，我們來寫下最想要的禮物。」陸馨說。
「媽咪。」小飛像是非常無奈：「這世界上沒有聖誕老人。」
「誰講的？明明就……」陸馨反駁。
「爸比說的。」小飛打斷母親的話。
陸馨咬牙，那個可惡可恨的男人！怎麼能破壞年僅五歲的兒子那珍貴的童話世界！
小飛將最後那塊積木擺正。
「我們來寫信嘛！說不定會實現喔！」陸馨不放棄。
小飛嘆口氣，將剛完成的積木城堡弄散。
陸馨自責，什麼時候開始，原本純真快樂的兒子，竟變得一副令人心疼的早熟樣。
*
都是自己不好。
陸馨泛淚，之前只顧著難過丈夫的外遇，而忽略掉兒子的心情與感受……
「媽咪，我寫好了。」小飛將信遞給她。
「爸比？」陸馨看著紙上用蠟筆寫的。
平凡一個詞，簡單兩個字，卻像髒話似的刺眼。
「能實現嗎？我想要爸比。」小飛有點怯生生。年紀小小的他，不了解大人間的複雜。他只知道自己很久沒見到父親，很想念。
「這……」陸馨為難不已。記得最後那次爭執，丈夫是摔門離去。
「不能對不對？」小飛失落地垂下雙肩。
不忍看見兒子難過，陸馨只得先微笑：「當然能呀！你忘記媽咪說的？聖誕節是唯一有魔法的節日，在那天，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
「媽咪萬歲！」小飛抱住母親。
陸馨的臉龐蒙上一層積雨雲般的陰影。
*
小飛蹦蹦跳跳地繼續回去玩積木。
陸馨則回到主臥室。
曾經和丈夫甜蜜相擁，這張一起去挑的雙人床。當時海洋般廣闊又溫柔，如今成了偌大的沙漠。
甜蜜的枕邊細語，全被刻薄尖酸的言語給取代。
陸馨不願太多愁善感，但總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按下手機通訊錄中屬名『混帳』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陣子才通。
【陳立。】
【妳打來幹嘛？】
依舊是熟悉的嗓音，卻裹上酸蝕的冰霜。著迷已經變異成著魔。
陸馨：【後天是聖誕節。】
陳立：【那又怎樣？】
陸馨：【小飛寫給聖誕老人的信……】
陳立：【老天，別再灌輸兒子錯誤觀念了好嗎？】
陸馨：【你也知道小飛是你的兒子？】
陳立：【這世界上根本沒有聖誕老人！】
陸馨：【等他長大自然會知道！不需要提早破滅童年！】
陳立：【小飛是男生，本來就要趕快面對真實。】
陸馨深呼吸好幾次，壓抑住怒氣，及時阻止一觸即發的爭吵。
*
陳立：【沒事我要掛電話了。】
陸馨：【兒子的聖誕願望是你這個『爸比』！】
陳立：【什麼意思？】
陸馨：【小飛希望見到你。】
陳立：【該不會是拿兒子當幌子吧？】
陸馨：【廢話少說，聖誕節回家陪小飛。】
陳立：【不可能。】
陸馨：【這樣小飛會更不相信聖誕老人的！】
陳立：【這不是更好嗎？】
陸馨：【就算為了小飛，求你回……】
〝喀！嘟嘟嘟－－－〞
陸馨不敢置信地瞪著被掛斷電話的手機。
此時主臥室門被打開，小飛探出半個頭。
「怎麼啦？」陸馨瞬間恢復溫和。
「聖誕節爸比不會回家對不對？」小飛音調很失望。
「為何這樣講？」陸馨招招手。
小飛走進房間：「因為媽咪爸比剛剛吵架。」
「沒有，你聽錯了。」陸馨撒謊。
「咦？」小飛偏頭。
「那是媽咪用手機在看影片。」陸馨加強語氣。
「原來如此。」小飛相信了母親的說法。
「媽咪答應你，聖誕願望一定會實現。」陸馨摟住兒子。
*
平安夜當天午夜。
小飛起床上廁所，經過客廳時瞥見人影。
他稍微走近，原來真的有一個人！
那個人正在聖誕樹旁襬禮物。
睡眼惺忪的小飛，靠著走廊燈光，看見對方有副白鬍子，還身穿紅衣服，雖然感覺瘦了點，但一定是他吧？
「聖誕老人？」小飛不太確定。
對方像是嚇了好大一跳，但隨即恢復冷靜，並以食指擱在唇前：「噓……」。
「喔，聖誕老人晚安。」小飛乖巧離去。
*
翌日。
小飛剛醒就跑到客廳，陸馨已經坐在聖誕樹旁了。
「媽咪！」「早安呀！」這對母子很有朝氣地互打招呼。
「聖誕快樂！來拆禮物囉！」陸馨高聲。
「好哇！」小飛兩步併三步。
陸馨笑看兒子的興奮神情。
「但是媽咪。」小飛停住正在扯緞帶的動作。
「嗯？」陸馨困惑。
「禮物有點太多。」小飛眼神示意。
「傻孩子，哪會有人嫌禮物太多？」陸馨苦笑。
「而且……我信上寫的是爸比……」小飛嘟嘴。
「先拆開嘛！」陸馨催促。
「喔……」小飛聽話照做。
離最近的禮盒掉出來一雙手。
小飛並沒有被嚇到，而是說：「今天是聖誕節，不是萬聖節。」
「繼續繼續。」陸馨努努下巴。
小飛又打開其它禮物：「眼睛？鼻子？嘴巴？」
「還有那邊那個。」陸馨手一指。
小飛將心型形狀的禮盒移近自己：「媽咪，今年禮物好奇怪。」
「媽咪就說吧！世界上真的有聖誕老人。」陸馨自豪道。
「但這些……都不是爸比呀！」小飛皺眉。
「那顆就是他的心臟。」陸馨淺笑。
小飛不太明白地偏了偏頭，沒看出母親詭異神情變化，以及逐漸混濁的瞳孔。
*
「現在你爸的心，終於能永遠留在家裡了。」陸馨捧起血淋淋的人心，甚至還輕輕吻一下。
「媽咪？」小飛有點害怕母親的異狀。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陸馨硬扳已有點僵硬的、沾滿深褐色血液的手掌，讓其與自己『十指交扣』。
小飛傻楞，不理解母親怎會變得如此奇怪。
「媽咪！我昨天半夜，看見聖誕老人唷！就在客廳！」他想轉移焦點。
「喔？聖誕老人是什麼模樣呢？」陸馨沒看兒子。
「就穿著紅色衣服，戴著白色鬍子呀！」小飛回應。
陸馨猛然起身，大步邁進主臥室，不一會兒又出現。
小飛不知該作何反應。
眼前的母親戴著假鬍子，身上的白洋裝全被鮮血染紅了。
「是這樣嗎？昨晚看到的聖誕老人是不是像這樣？」陸馨笑容扭曲。
小飛緊緊咬著下唇不敢出聲。
「開心嗎？聖誕老人真的將爸比送給你啦！」陸馨用美工刀劃破手腕。
小飛恐懼不已，最後決定去拿醫藥箱。
「你要去哪？」陸馨用力拉住他。
「拿……幫媽咪包紮……」小飛結巴。
「答應我，永遠別離開我。」陸馨摟住兒子。
小飛只能顫抖地任由母親動作。
*
幾個小時之後。
「別動！高舉雙手！」警方踹開一扇高級檜木製的門。
但只看到小男孩抱著膝蓋，蜷曲在聖誕樹旁。
警方分批進行搜索，其中某位還因踩到心臟而差點滑倒。
小飛小小的身軀和臉頰都沾滿了黏稠的血。
「小朋友，你的媽媽呢？」警察蹲下來與他平視。
「聖誕快樂！聖誕快樂！聖誕快樂！聖誕快樂！聖誕快樂！聖誕快樂！聖誕快樂！聖誕快樂！」小飛崩壞的持續尖聲喊著這四個字。直到送醫都不停息。
注射鎮定劑後，連睡夢中的他，仍然呢喃不止。
「聖誕快樂……聖誕快樂……聖誕快樂……聖誕快樂……聖誕快樂……聖誕快樂……聖誕快樂……聖誕快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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