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玻璃,能看到男職員縮著肩膀,被女總裁罵得狗血淋頭。
「呃,阿宏又怎啦?」
「好像是把客戶的合約給弄丟了。」
「怎麼常常在出錯啊?」
「對呀!上次是金額多打一個零。」
「不過總裁是阿宏的妻子……」
「噓,在公司不能提。」
同事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我再拿一份去給客戶簽就是。」阿宏囁嚅。
「聽過衝動型購物嗎?再簽一次?此一次非彼一次!」女總裁拍桌。
「我們是夫妻,在公司給我點面子……」阿宏還沒講完就被打斷。
「正因為如此,若你沒做好,我如何管教其他員工?」女總裁蹙眉。
「但……誰無過錯呢?」阿宏話含在嘴裡。
「真不知道當初為何嫁給你。」女總裁重重坐下。
「對呀!為什麼?」阿宏脫口而出。
「還不是因為……算了!叫小立進來。」女總裁扶額。
「那合約怎麼辦?」阿宏問。
「出去。」女總裁纖長食指伸向門。
阿宏只得離開辦公室。還來不及收起喪家之犬的模樣,同事們嘲笑目光便壓得他更抬不起頭。
「總裁叫你。」阿宏對公司內最年輕的男子說。
「謝了,經理。」小立根本懶得掩飾輕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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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
女總裁用薄荷精油擦拭鼻下。
小立在辦公室外稍微整理了下儀容才敲門。
「進來。」女總裁把薄荷精油扔進抽屜。
「總裁,您找我?」小立揚起招牌笑容。
「阿宏闖的禍……」
「放心交給我。」
「勞煩了,每次都要讓你處理這種事。」
小立走向面前這位風韻猶存的女人。
「要做什麼?」女總裁機警道。
「您辛苦了,稍微放鬆些吧!」小立逕自將手擱上她肩膀,還直接進行按摩。
女總裁原想起身,但他那雙大掌彷彿有魔力,竟真讓她不再緊繃。
「您壓力很大唷!」小立時輕時重的揉捏壓按著。
「大家好像以為當總裁很容易,我爸留給我的可不只這間公司,還有如無底洞的債務呀!唉…算了,你這領薪水的,是不會懂經營者壓力的。」女總裁左手輕撫眼角旁。
「您頭痛啦?」小立的手從她肩膀移至兩邊額側。
「你!」女總裁下意識想拍掉他。
「好好放鬆就是。」小立動作溫柔。
女總裁不自覺往後靠在真皮辦公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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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彷彿剛過幾秒,阿宏的聲音竄進她耳中。
女總裁猛然睜眼,才驚覺自己居然睡著了。
「經理替我拿空白合約來啦?」小立一副很自然的態度。
「進辦公室前先敲門,要講幾遍?」女總裁坐挺。
「你們在辦公室偷偷摸摸幹嘛?!」阿宏緊緊握拳。
「交代如何替你收尾啊!」女總裁理所當然。
「收尾?收屍吧!我已經沒尊嚴到快死了!」阿宏怒喊。
「講話不要這麼誇張!」女總裁注意到辦公室對外的那一大片透明窗,不知何時被遮住,遂而問小立:「你為何把百葉窗拉下來?」
「讓同事們看見您睡著總是不太好。」小立回應。
「那你可以叫醒我呀!」女總裁語氣中帶有責備。
「你們少在我面前演戲!」阿宏雙眼冒火。
「先去處理客戶。」女總裁說。
「是。」小立邁步。
「東西拿去!」阿宏把捏皺的牛皮紙袋扔到地上。
「放尊重點。」女總裁開口。
「那你怎不尊重我?」阿宏回嘴。
小立撿起牛皮紙袋後,連忙離開劍拔弩張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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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人家尊重,就先成為一個受尊重的人。」女總裁淡定。
「少拿這套呼嚨我!同事間傳聞妳和小立有曖昧。」阿宏說。
「你信嗎?」女總裁只問這三個字。
阿宏的沉默像是一支箭,咻一聲,刺得她瞬間淚盈眶。
女總裁立刻收拾起情緒:「報表做好沒?」
阿宏搖搖頭。
「公事若尚未完成,少跟我囉嗦私事。」女總裁抿唇。
「樊優,妳最好別讓我戴綠帽。」阿宏瞇眼。
「給我滾出去做事。」女總裁轉過身。
這是她拒絕繼續溝通的表示。
阿宏不再多講。
女總裁的眼淚墜落和摔門聲幾乎同步。
她從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就連每晚同床共枕的丈夫阿宏,也沒看過女總裁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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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女總裁會特別看重小立,不光是因為他工作上嚴謹,而是因為這位最年輕的職員很有當年阿宏的風範。
女總裁手捧著陶杯,思緒不禁飄回從前。
她幾乎對他是一見鍾情。
十八年前的阿宏,就像現在的小立—神采奕奕、充滿自信。
十八年前的樊優,還只是剛進父親公司實習的基層員工。
這對戀人從相識到相戀,直到決定今生相守,過程就像一本市面上的廉價愛情小說,劇情大同小異、沒什麼驚喜。
阿宏是靠社會補助成長的孩子,除了長相,基本沒什麼可取。樊優無論家世或學歷,樣樣都讓人望之興嘆。
兩人身份上的高低,讓阿宏遲遲不敢求婚。儘管樊優軟硬兼施的鼓勵,仍然無法說服他。
就在她差點要放棄時,卻發現腹中有了生命,這個寶寶就成為將兩顆差距甚大的種子,吹進同個盆栽的一陣風。
阿宏很愛樊優,但自從岳父過世,妻子正式擔任總裁的那一刻,他的自卑就像一塊乾海綿,毫不過濾的吸取眾人眼光,及同事們明裡暗裡的嘲諷與瞧不起。
樊優人如其名,凡事都優秀,連待人處事和工作能力,也都無可挑剔。
她在外是呼風喚雨的女強人,在家是盡責的女主人。
比起樊優的游刃有餘,阿宏就顯得力不從心了。
一個是下班後還能唸故事給孩子聽的媽媽。
一個是下班後就癱在沙發上的爸爸。
年紀小小的女兒,已知道有事只能找樊優,對於阿宏只剩撒嬌,雖然大多時候會被不耐煩地推開,但她仍會繼續向前,完全將母親堅持到底的個性給遺傳得徹底。
樊優記得父親曾說過,取這個名字,是期許她凡事優於常人,雖然徒勞但她真想反駁,什麼凡優?簡直根本就是把煩憂一輩子扛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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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總裁失焦的視線被一通電話給拉聚。「真的很抱歉,本公司會立刻處理。」結束通話後她將手機收進名牌包內。
〝叩叩〞輕脆敲門聲傳來。
「進來。」女總裁吞了顆止痛藥。
「老婆……」阿宏顯得小心翼翼。
「在公司要叫我總裁。」女總裁皺眉。
「是,總裁。」阿宏連忙改口。
「有何要事?」女總裁問。
「剛剛……很抱歉,只是被吃醋給沖昏頭。」阿宏賠笑。
「喔。」女總裁簡答。
阿宏反露出困惑神情。
「你到底要得罪公司多少客戶才甘願?」女總裁面無表情。
阿宏的問號已經快要溢出嘴。
「剛才我又接到其他客戶的投訴,說你把對方要的B方案投成A方案,這兩者價差可是高達兩千萬,你若沒能力乾脆辭職好嗎?公司沒義務一直替你收拾殘局。」女總裁語氣冷淡。
「這是我的問題嗎?我記得當初我交給小立去……」阿宏回應。
「少把錯推給別人。」女總裁習慣性打斷他講話。
「不信?叫小立來對質呀!」阿宏不悅。
「我只看結果,不管過程經手哪些人,多虧你呢!公司平白無故又要賠償了。」女總裁嘲諷。
阿宏想回嘴又不知該講什麼才好。
「女主外男主內,我不在意的。」女總裁真誠道。
「我在意!妳只想趕快擺脫燙手山芋吧?」阿宏動怒。
「事實上你就是能力不足,出錯頻率太高。」女總裁說。
「那是……我還沒盡全力。」阿宏直視她。
「嗯,幸好你沒盡全力。」女總裁話中帶話。
這對夫妻再次不歡而散。
對女總裁來講,她才不稀罕任何道歉,有傷害才會有道歉,她寧可阿宏工作認真,理所當然地自以為是,也不要他因為出錯或爭吵後,俯首稱臣的虛偽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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