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23日 星期三

第二杯茶-鳳凰單樅(3)




幽暗的客廳,似乎還殘留鶯鶯急促離家的身影。
董父坐在與臉頰皺紋一樣蒼老斑駁的沙發上,不禁回想起過去……

本名董仁的他和盧音──也就是後來的董母,是在歌唱比賽認識的。

當二十五歲的他在台下初次看見年紀輕輕的她,就已一見鍾情。

才十七歲的盧音穿著明顯大一號的連身裙,以及根本不合腳的高跟鞋,甫開口便立刻吸引眾人,她自己沉醉在歌聲裡,也帶領著大家一同沉浸。

盧音成功進入決賽,然而當天晚上,主辦單位卻要求所有未婚女性參賽者留駐,並發給她們每人一把鑰匙。

「這是不成文的規定,大家都知道吧?」導播咀嚼著口香糖。
某些女孩點頭、某些女孩皺眉、某些女孩一臉茫然。
「各自拿著鑰匙去所屬房間,表現得好,名次就高,懂?」導播解釋。
點頭者直接離去、皺眉者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茫然者卻依舊茫然。
「無法接受的人,本節目在此直接宣布淘汰。」導播稍微移下墨鏡環視。
「這不公平。」某位參賽者抗議。
「傻女孩,整個世界都不公平了,更何況演藝圈?」導播冷笑。
「呃……所以,請問究竟是?」盧音舉手發問。
「別裝純了,來!不想繼續比賽的,將鑰匙交給助手。」導播走掉。
最後董仁收回的鑰匙卻是十隻手指就數得完。


他等到大家都離開,才走向仍站在原地沉思的她。

「導播大哥到底是什麼意思?我真的不懂。」盧音問。
「潛規則。」董仁簡答。
「潛規則?!這麼大型的比賽,怎會?」盧音嚇一跳。
「這是常態,彼此心中都有數。」董仁說。
「我不知道啊!」盧音發難。
「妳太單純了。」董仁嘆氣。
「那這樣的話,唱多好都沒用啦……」盧音頹然。
「聽我說,比賽處處有,不差這一次,此地太髒。」董仁壓低音量。

「嘿,小妹妹。」頂著大肥肚的禿頭男從後方湊近。
「李董。」董仁連忙招呼,來者是這個節目最大的金主。
「哥哥在房間裡等好久。」李董笑容猥瑣。
盧音蹙眉,這老頭真敢講,叫『叔叔』還算勉強,竟自稱『哥哥』。
董仁整張臉盈滿了擔心,他知道對方是圈內人皆知的超級大色胚。

「跟哥哥去房間吧!」李董搭住盧音的肩。
「李董,這位參賽者並沒有拿鑰匙。」董仁連忙出言。
「鑰匙不就在她手中嗎?」李董瞪視。
「可……」董仁再度開口。
「閉嘴!你算老幾?不想幹這份工作了嗎?」李董粗魯打斷他。

「我正要將鑰匙繳回。」盧音說。
「現在跟哥哥到房間,我保證妳奪冠。」李董拍拍自己胸脯。
「多謝您的好意,但……」盧音十分為難。
「喂,別不知好歹,挑妳是給妳面子。」李董收起假惺惺的笑容。
「那我不要這份面子行不行?我不比了!」盧音生氣。
「像妳這款的我見多啦!假正經、裝清純,在床上比誰都騷。」李董不屑。

「嘴巴放乾淨點。」董仁面無表情。
「靠,你怎麼還在這邊?滾!」李董翻白眼。
「她已經說不要了。」董仁未移動腳步。
「關你屁事。」李董邊講邊握住身旁人的手腕。
「放開!」盧音掙扎。
「要或不要,由不得妳。」李董想用強:「乾脆『就地正法』。」


盧音再如何不經人事,也知道李董要玷汙她,不敢置信的是,竟於此時此地。嬌小纖瘦的她,根本推不開精蟲充腦的他,只能放聲哭叫。

「住手!你!你們!來幫忙啊!」董仁拉不動壯碩又力大如牛的李董。下一秒,他傻眼看著原本旁觀的幾名工作人員,居然頭也不回跑掉。

董仁被激起腎上腺素,硬是撞開李董。盧音鎖骨處因此被烙下指甲印。

李董憤怒大吼:「你、你好大膽子!」

「還好嗎?」董仁脫下外套披住連身裙被扯破的她。
盧音搖搖頭,幸好没被李董真的糟蹋,不然自己可能會自殺。
「別怕,没事了。」董仁替她穿回原本踢掉的高跟鞋。

「我、我的、心、心、心臟……」李董捂住心臟處。
「像你這種人我見多了,先把褲子穿好再說吧!」董仁嘲諷。
盧音也忍不住笑出來。

李董臉色蒼白,暈倒在地時還發出響亮撞擊聲。

「我們走。」董仁扶起她。
「他没事嗎?」盧音有點擔心。
「不必理會那隻畜生。」董仁冷言。
「嗯。」盧音微笑。
「餓不餓?我帶妳去吃附近最有名的消夜。」董仁溫柔道。
「好,但是可以先買衣服嗎?」盧音偏頭。
「抱歉抱歉,當然。」董仁這才想起她遭弄破的連身裙。

「謝謝你。」
「不客氣。」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董仁,我叫董仁。」
「你好,我是盧音。」
「我知道。」

倆人相識而笑,隱形的紅絲線纏繞住雙方無名指,愛情宣告降臨。


盧音在選秀節目中依舊只得到第七名。在她之前,是六位將各自床榻上的陌生男人侍奉得宜,以順利換取名次的其餘參賽者。

相差八歲的董仁與盧音,經由英雄救美的契機,進而相識相戀。李董心臟病猝逝,所以没能來得及在演藝圈內封鎖他們。但盧音已經不想再繼續比賽,和董仁結婚後,就成為家庭主婦。

董仁非常疼愛妻子,夫妻倆從來沒吵過架。相愛的他們,每一天都像熱戀期。


兒子董立出生後幾年,女兒也誕生了。

「老公,取名為鶯鶯好不好?她唱歌一定如黃鶯出谷。」
「唱歌?我可不要她進演藝圈。」
「你也想太多了,女兒志向說不定是賽車手。」
「那何必取為鶯鶯?」
「兒子名字都已給你取,女兒的讓讓我都不行嗎?」
「好、好,老婆,都依妳……」

董仁對盧音是絕對的寵溺,只要她一點點不開心,他就會妥協。


女兒鶯鶯十歲時去報名歌唱教室。
這件事令董仁大發雷霆,也因此第一次和盧音爭吵。

鶯鶯十五歲時加入學校合唱團。
董仁直接跑去指責校方,還罵了女兒一頓。

鶯鶯斷斷續續參加好幾次歌手選秀。
比起父親董仁極力的反對,母親盧音則是十分支持。

感情極好的一對夫妻,卻在女兒的夢想上達不到共識。

當鶯鶯年滿十九歲生日那天,開心宣布想當知名歌星。
董仁載盧音去超市時,夫妻倆單獨在車上,再次鬧得不愉快。

「老婆,不要利用女兒完成自己的心願。」
「利用?你幹嘛講得這麼難聽?而且我並沒有!」
「是嗎?那為何在她十歲時帶她去學唱歌?」
「現在是在翻舊帳?」
「妳不該引導女兒朝演藝圈走。」
「專心開車,別吵了。」
「妳已經忘記李董的事嗎?難道要女兒成為第二個妳?」
「董仁!你怎能重新割破我的舊傷?太過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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