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23日 星期三

第二杯茶-鳳凰單樅(4)



「我是在保護女兒。」董仁試圖保持冷靜。
「這不叫保護,叫禁錮!」盧音激動不已,她只想替鶯鶯爭取追夢權利。
「老婆,別做讓自己後悔莫及的事。」董仁勸道。
「寧可後悔,不要遺憾。」盧音回應。

「演藝圈很亂,很可能在真正踏入之前就被弄髒。」
「我可以陪著女兒。」
「妳能陪她多久?」
「總之……不要折斷鶯鶯即將翱翔的雙翅!」
「別講得這麼文青,我這輩子都會反對到底。」
「老公!」
「對不起,這次我不會讓步。」

「你就不擔心女兒恨你嗎?」盧音問。
「我若答應,才會恨自己。」董仁看向她,表情嚴肅認真。
「死腦筋。」盧音跺腳。
「老婆,我真的不希望讓妳這麼不開心。」董仁嘆氣。
「那你就答應。」盧音鼓頰。

「夠了!別再鬼打牆!」董仁一動怒,踩著油門的腳就不自覺用力,撇頭看妻子
之時誤闖紅燈。

夫妻倆新買的這輛香檳色轎車,被疾駛而來的救護車給直接撞得四輪朝天。


「呵呵呵……人吶,果然一生氣就誤事。上一杯武夷岩茶智商歸零亂吃飛醋;此次聽力消失似的沒聽見救護車的鳴笛聲與急促喇叭聲。嗯,這杯該煮什麼茶呢呢呢……」路燈上長辮子卡著乾枯茶葉的煮茶人踮腳轉圈,身影與其甜膩笑聲消失在風中。

十字路口一片凌亂。

董仁的左腿不知怎麼竟卡進方向盤,呈現詭異扭曲狀。外傷痊癒後卻因腳變形,走路姿勢從此變得怪怪的。

副駕駛座是直接遭救護車撞上的。經過急救,盧音雖然勉強留住一條命。但也陷入重度昏迷,最後被宣判為植物人。

董仁沒把車禍的真正原因告知兒女。怎能讓鶯鶯知道父母是為了她吵架?


父親重傷、母親昏迷。在生日當天發生這件事,從此生日成為鶯鶯的陰影。她不願再慶生,並於每年同一天,總是情緒崩潰。

董母的醫藥費、住院費、看護費、房屋汽車貸款、救護車及傷患賠償金,還有家裡的開銷……再怎麼節省,都依舊壓得董父喘不過氣。

雖然深知這場車禍錯不全在鶯鶯。但愧疚又憤怒的董父,仍然忍不住遷怒於女兒。從醫院回家後,便再也無法給鶯鶯好臉色。

董父氣自己、氣董母、氣女兒。

於是身為長子的哥哥自然擔當父親與妹妹間的橋樑。

理應扛起家庭重擔的他,卻在藉由聯合股東賤賣掉前公司,獲得了不道德的二千萬後,確切地選擇將一半的錢獨給鶯鶯。

在小立的心中,是責怪董父的。若父親能夠支持妹妹的夢想,像一直以來同樣順著母親,那場車禍就不會發生。

董父的心情無處發洩,只得透過筆墨抒發於紙張。

小立知道的事始終比鶯鶯多,就是因為他不經意看到父親的日記。他翻閱完後,不僅没能體諒反而更加怨懟,也更加肯定了自己不必負擔太多。

一切都是父親的錯。

小立冷眼看著今晚又陷入回憶而痛苦的董父,薄唇扭出一抹殘忍的淺笑,悄步回房。

這是父親本就應該承受的。


同一時間。
鶯鶯提著滷味前往酒吧。

「哇!變得這麼漂亮,都認不出來囉!」酒保燦笑。
「夏哥哥,請你吃。」鶯鶯將滷味遞給他。
「謝謝。」酒保抓著銀髮接過。
「咦?這是?」鶯鶯聽出酒吧內的旋律。
「妳的專輯呀!」酒保回答。
「夏哥哥……」鶯鶯注意到竹籃裡整疊的《黃鶯出谷》。
「太感動啦?」酒保忍俊不禁。
「你跟我講一聲就好,何必自掏腰包呢?」鶯鶯眼眶濕潤。
「順便幫妳衝銷售量。」酒保端出橄欖。
「那也不用買這麼多張。」鶯鶯說。
「稱讚妳歌聲的客人,我就會送一張。」酒保倒了杯特調紅茶氣泡水給她。
鶯鶯雙手捂臉,努力壓抑住眼淚。

「喂,你放這什麼歌?」綁著馬尾的女孩走近。
「《黃鶯出谷》。」酒保眼神示意竹籃裡的專輯。
「這種歌聲也配叫黃鶯?」另一名雙馬尾女孩靠近。
鶯鶯發現她們長得一模一樣,想必是雙胞胎。

「我倒覺得很悅耳。」酒保不以為意。
「換歌。」馬尾女孩打嗝。
「為何?」酒保没正眼看她。
「以客為尊。」雙馬尾女孩指著menu封面的字。
「喔。」酒保句點她。
「你什麼態度?」雙馬尾女孩惱羞成怒。
「我處事是『因人而異』,只『尊』值得尊重的客。」酒保說。
「客訴單在哪?」馬尾女孩左顧右盼。
「老闆就是我,您可以直接向我反應。」酒保語氣極盡調侃。
「我要上網給你這家酒吧負評!」雙馬尾女孩拍桌。
「請隨意。」酒保聳肩。

相同的一張臉,複製貼上般的氣憤表情。

「哼!姊姊我們走!」雙馬尾女孩與馬尾女孩攜手離開。
「謝謝光臨。」酒保朝著她們背影敬禮。

「夏哥哥。」
「嗯?」
「換歌就好,何必得罪客人?」
「我偏不。」
「萬一她們不再來了怎麼辦?」
「我這間酒吧,最不缺的就是奧客。」

鶯鶯無奈地長嘆。

「花錢的可不是大爺,我不賺這筆,我才是大爺。」酒保喝口龍舌蘭。


「你老實說,我唱歌真的好聽嗎?」鶯鶯問。
「當然。」酒保秒答。

「我在網路上被批評得都没自信了。」
「自信是靠自己給的。」
「這句話對我沒用。」
「鶯妹,妳在酒吧駐唱快三年。」
「對。」
「妳覺得我會拿酒吧生意開玩笑嗎?」
「不會。」
「那就對啦!妳若唱得難聽,我怎可能讓妳來駐唱?」

鶯鶯漾起幾秒笑後又失落:「但剛才分明又被批評。」
「那種爛咖,來一個趕一個,來兩個趕一雙。」酒保挑眉。
「犯不著為了我得罪客人。」鶯鶯啃食橄欖。
「妳值得。」酒保看她的眼神十分溫柔。
「謝謝夏哥哥。」鶯鶯頭頂烏雲總算散開。
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位非親非故的夏力如此相挺,讓她整顆心彷彿暖陽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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