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笑話般的幻覺

晴空萬里的湛藍天空，與一望無際的平靜大海對望，彷彿幾個小時前的狂風暴雨，只是一場笑話般的幻覺。

救生艇上渾身仍濕漉的男子，一下子捂住雙眼、一下子又放開雙手，喃喃自語地：「這是夢…醒來就沒事了……是夢…是夢……」。

然而無論試幾次，重新映入眼簾的，都只有兩片藍——天與海。

「難道我夏山，即將變成出山了嗎？」名為夏山的男子，倚在救生艇的船沿。

艷陽曬得他頭昏腦脹，不顧一切喝了好幾口海水之後，竟然還流下了鼻血。

夏山自嘲：「乾脆用血來寫遺書？想不到我的最後一本書，會是遺書……不過，不到六萬字，能算是書嗎？但『遺書』要如何能寫到六萬字？」

因為天氣真的太熱，連一絲風都沒有，夏山的鼻血很快就乾了，根本來不及沾來寫幾個字，好不容易寫在船身的字，卻又輕易被海水撥弄而逝。

*

「真是不甘心吶！！」夏山仰天大喊。

「喂！」

「啊？」

「有聽見嗎？」

「誰？！」

夏山左顧右盼得太激烈，導致整艘救生艇搖晃。

此時，他看見不遠處的那座島，島上有個人影在揮手。

「剛才有這座島嗎？」夏山困惑地皺眉。

島上的人影從單純揮手變成邊跳邊招手。

「我現在也不在沙漠，應該不會是海市蜃樓吧？唉，不管了！」夏山以手當槳，沒過多久就到達那座綠意盎然的小島。

*

夏山躺在沙灘上，氣喘吁吁的。

一位身架單薄、整張嘴因為少了好幾顆牙而顯得乾癟的老人蹲到他身邊。

「剛才……就是你在揮手嗎？」夏山有氣無力。

「是呀！」老人笑得燦爛。

夏山瞅著那張臉上如刀深刻的皺紋，忽然懂了什麼叫做『歲月是把刀』。

「恭喜你。」老人的門牙卡了海藻。

「呃，嗯？」夏山努力不看他的牙縫。

「恭喜你，即將成為新一任島主！」老人雙臂展開。

「什、什麼意思？」夏山坐起來。

「我要把『小島』送給你。」老人微笑。

「為什麼？」夏山警戒心瞬起。

「因為我要退休了，也實在顧不了整座島……」老人忽然往後瞥一眼，又道：「相逢自是有緣，我相信你也和小島有緣，就交給你了。」

*

夏山注意到老人並不是用問句，而是肯定句，於是瞇起眼：「無功不受祿，都說免費的最貴，你要給我的不是小島，而是詛咒吧？」

老人笑顏變緊張：「年輕人，你想像力還真豐富。」

夏山挑眉：「該不會……想要我的命？」

老人壓低音量：「我要的，是你……」

夏山起身：「不！我拒絕！我還想活著呢！」

老人拉住他：「你又想到哪去了？」

夏山甩開對方：「我也不要用任何器官交換！」

老人沒站穩，跌倒在沙灘：「我要的是你的那艘船。」

「什……唉唷！早說嘛！」夏山扶起老人：「但是那只是救生艇，船已經被暴雨和海浪打爛了。」

*

「沒關係，不管是橡皮艇或木筏都行。」老人咳嗽：「聽、聽我說……你要答應……你一定會好好照顧小島。」

「身體沒事吧？」夏山拍拍老人的背。

「答應！快答應！」老人握住夏山雙手。

「好，好！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小島！」

「謝謝你！」老人感激涕零。

小島遠處的森林，莫名傳來奇怪的笑聲。

夏山還想多問什麼，但老人已經往救生艇方向跑去。

「這麼急著退休啊……」夏山愣望著遠去的佝僂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