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答應過的

「自由了……我終於自由……咦？」老人使盡吃奶之力，將那艘與夏山交換的救生艇翻回正面，並且成功推至海邊，然而自由列車卻並沒有如願行駛。

老人不解且焦急，救生艇怎麼沒有隨著海浪飄離？

「嘿。」女聲傳來。

老人的臉上瞬間溢出恐慌。

「親愛的，你要去哪兒？」女聲十分甜膩。

「妳、妳怎會在這裡？？」老人猛然轉頭。

一名身穿海藍色旗袍，目測約七十餘歲的女人，坐在救生艇的尾端。

「我已經……我已經！」老人像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我…我已經找到人照顧小島了！」

「你找到的？」女人優雅盤起的髮絲散落。

銀白髮絲彷彿針線，將老人的嘴唇當作碎布縫紉。

「錯了，他是我找到的。」女人很輕鬆就將老人摔回沙灘。

老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被迫與她對望。

*

「你答應過的，要一輩子陪著島、陪著我…為了你，我從年少到白首……」

女人說這句話的同時，外貌隨之返老還童，又再度歸至白髮婆娑。

「但、但不是都有新的人登島了？」老人硬是扯斷入肉的銀絲。

「一碼歸一碼。」女人單手掐住他的下巴：「親愛的，記得我跟你提過，我很喜歡的一句話嗎？」

嘴唇滴血的老人掙脫不開她尖銳的指尖。

「你來，我信你不會走；你走，我當你沒來過。」女人用右掌輕撫老人顫抖的臉龐。

老人連句哀求的話語，都說不出口，只是瞪著她那雙骯髒的鞋。

「親愛的，你答應過的……」女人高舉手臂，再用力往下一拍。

老人直接連人帶衣碎成沙礫，和沙灘融為一體。

*

「永遠陪著小島吧！我的『親愛的們』！」

女人雙手掬起一大把沙，往半空中一灑。

沙子像細雨，灑落在她海藍色旗袍和銀白的髮上。

已年餘七十歲的女人原地轉了好幾圈，腳步逐漸輕快、身型逐漸變化。

那張原本被時間之海浸得起皺的臉，變得吹彈可破。

那頭原本讓歲月洗刷得亮白的髮絲，變成了墨綠色。

那身海藍色斑駁旗袍，變成了藍白漸層，海洋般的連身裙。

老年女人，變成了——年輕女孩。

唯一沒變的，是她那雙髒兮兮的布鞋。

*

女孩轉頭看了眼救生艇：「我從來不會剝奪自由，只是，離開便是背叛啊！為什麼要背叛？」

沾滿深褐色髒汙的布鞋一踹，救生艇變成遍地落葉，碎在這片沙灘上。

女孩毫不留戀，邊哼著歌，越跑越遠。

*

另方面。

夏山不知自己走了多久，總算看到一棟木屋。他加速前進，支撐他的是想像的大快朵頤。

木屋的門被用力推開，撞擊讓原本停在屋頂的鳥四竄。

「嘖，吃的呢？喝的呢？沒淹死，該不會餓死吧！」夏山幾乎是翻箱倒櫃。

「呀啊！」尖叫聲讓他嚇到定格。

難道這裡居然還有別人？？？

夏山鼓起勇氣，慢慢轉身。

竟然是一個女孩子！

「你、你是誰？」「妳、妳是誰？」兩人異口同聲。

「我……我的爺爺呢？」女孩倒退半步。

夏山詫異：「爺爺？！等等，妳說的不會是……咦？他怎沒說還有個孫女？」

「這位先生，請問你是爺爺的客人嗎？」女孩困惑。

「我…呃…這該如何解釋……」夏山搔搔頭，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大響。

「不然，請你稍等，我們邊吃邊聊吧？」女孩莞爾。

「勞煩了。」夏山困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