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警車內的男警晃晃頭,將自己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不知不覺,時間已到午夜十二點。
QQ4646被郝吉祥和鍾奎清理得就像新車。
「趙大哥。」
男警失焦的視線被他的呼喚聚集。
「趙大哥,請驗收吧!」鍾奎揮揮手。
男警揉了揉鼻子:「喔。」
鍾奎走在前面,帶他前往QQ4646。
靜望幾乎嶄新的警車,鄒俊茂的嘴臉莫名竄入腦中,男警差點就要衝著郝吉祥詢問關於自己未婚妻遭追撞慘死之事。
「滿意嗎?」郝吉祥自然是不知道男警的內心戲。
鍾奎將清掃用具整理整齊,預備等等拿回車裡。
「那個……小陳,出來一下。」男警朝自已肩上的無線電說話。
沒多久,另名較年輕的男警走近。
男警問:「你還有聽見嗎?」
「QQ4646?」年輕男警側耳聽:「咦?歌聲沒有了耶!」
「謝謝,你先去忙吧!」男警點頭。
「是,學長。」年輕男警轉身離去。
男警將酬勞交給郝吉祥後,站在原地目送吉祥清潔公司的二手靈車開走。
*
回憶再次未經同意,令男警的雙眼模糊。
『我,趙德助,一定要當個好警察!五年內一定要升官!然後,一定要娶呂欣穗為妻!』男警在女警面前,對著車號QQ4646起誓。
女警被男警的傻樣逗得笑出聲,又忍不住感動得紅了眼況。
他們從就讀警校開始,就對彼此一見鍾情;一路走來,從未有過爭執,契合得就像宿世姻緣;也許是太過美好,才讓其中一方,提早到達人生盡頭等待。
男警揹著泛黃龜裂,又沾滿血漬的回憶,努力度過孤單的每一天。
QQ4646可以說是兩人的重要聯繫,但如今,歌聲已不復見,那是否代表,未婚妻呂欣穗,也從此徹底消逝了?
男警坐進駕駛座,趴在方向盤上,累積許久的悲傷,終於宣洩而出。
「對不起…答應做個好警察的……卻跟黑道有了半強迫的約定。」男警自言自語:「鄒俊茂是想讓郝吉祥被嚇瘋吧?我只是被當成他私人恩怨的工具…話說回來,妳這麼善良,怎麼可能去傷害任何人?」
*
另方面。
中古靈車上,覺得非常疲憊的兩人,為了打起精神,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幾乎昏昏欲睡的鍾奎,忽然覺得耳膜刺痛,他皺了皺眉,聽覺卻彷彿消失,而且全身還像浸在冰塊桶中寒冷。
鍾奎睜開雙眼,正巧看見後照鏡中的自己。之前在路口的那位,頸部有怵目驚心傷痕的女警,用同樣滿佈傷痕的雙手,覆蓋著鍾奎的雙耳!
「妳、妳在幹嘛?」鍾奎語調微抖。
「開車啊!你睡傻啦?」郝吉祥闖黃燈。
女警放開手,湊近他耳邊,快速講話。
「你說什麼?」鍾奎驚呼。
「我—在—開—車。」郝吉祥拖長回應。
「吉祥姊!我不是在跟妳講話!」鍾奎連忙大喊:「回頭!回警局!」
「什麼?欸!」郝吉祥皺眉。
「快點!不然就來不及了!」鍾奎催促。
郝吉祥雖然質疑,卻仍然將車開回警察局。
*
清晨的警局,被朝陽的薄熙包裹著,有一種安詳感。
中古靈車才剛停好,鍾奎就連忙跳下車往停車場奔去。
郝吉祥困惑又有點擔心地跟在他身後。
〝啪!〞
鍾奎把男警拉出QQ4646,甚至呼了他一巴掌。
郝吉祥傻眼,不只因為眼前畫面,還有掉落在地的警槍,因為走火而將QQ4646的車輪射破。
震耳的聲響,讓許多警察都跑過來。
「學長!」「沒事吧?」「怎麼了?!」
「這巴掌是你的未婚妻叫我打的。」鍾奎咬牙。
聽見未婚妻三個字,原本要靠近的警察們停下腳步。
「她那麼愛你,結果你現在是幹嘛?警槍是這樣亂用的嗎?」鍾奎邊講話,眼角餘光看著旁邊,就像認真在傳達訊息。
郝吉祥的表情,就和其他警察同仁一樣:愣。
鍾奎稍微停幾秒後繼續用著女警的方式說話:「趙德助,你讓呂欣穗走也走得不安心!你以為死掉就可以永遠在一起嗎?你錯了!你如果死了,無論過多久,我們都將永遠不可能再相見!好好給我活著!!」
*
「對、對不…對不起!!」男警跪抱著鍾奎雙腿大哭:「嗚哇——!對不起!!!」
警察同仁們莫不動容。
一個大男人,竟然嚎啕大哭!眼淚鼻涕全混成團!
然而郝吉祥並不覺得好笑,這讓她想起自己的父親郝棒,他是郝吉祥的偶像,名副其實的「好棒」,叱吒黑白之間,連整個左手掌被敵方砍斷,都沒因痛楚落半滴淚,卻為了母親,哭得過度換氣而住院。
最後,男警反覆保證,絕對不再尋短見或傷害自己。
「趙大哥!說到可要做到!這是你答應她的!」鍾奎重申。
「放心,我會遵守和欣穗的承諾。」男警恢復平穩。
女警蒼白的臉,總算揚起欣慰弧度,祂對鍾奎點頭致謝後,就只凝望著男警,直到化為一縷純白的煙,被微風溫柔揮散。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