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五分鐘後,三人到達第九個委託件的正確地點。
這也是鄒俊茂親自指定之處,因為他深知此屋為何稱作「娃娃屋」。
建築物外表色彩繽紛,還有動物造型的雕像,整體看起來童趣十足。
「只需要掃那個房間就好。」狒狒男遙指。
「收費不降唷!」郝吉祥提醒。
「當然,若做得讓老闆滿意,會另加小費。」狒狒男說。
「好。」郝吉祥率先踏入平房。
「你不進屋嗎?」鍾奎問。
狒狒男沉默搖頭。
郝吉祥將臉頰的蜘蛛絲撥掉。
見鍾奎難掩遲疑,狒狒男淺揚惡意微笑:「假如有什麼奇怪現象發生…」
「你要說『都是錯覺』嗎?知道了知道了。」郝吉祥揮揮手。
「我要說…那——都——是——真——的。」狒狒男語調忽高忽低。
「咦?!」鍾奎驚呼。
「快進來。」郝吉祥命道。
「加油啦!」狒狒男吹著口哨離開。
*
郝吉祥和鍾奎往最後那個房間走去,一路上都不顯陰森。就連沒開燈,都不感悚然,不過也或許是因為現在是白天。
似乎沒幾步,兩人就到達狒狒男指定該清掃之處。
「哇,這扇門板造型是巧克力,門把居然是櫻桃!」鍾奎驚呼。
「喔。」郝吉祥句點他。
一進到房間,就讓他們回想起唸幼稚園的時期。
牆壁圖案是藍天白雲下的向日葵花海,全使用柔嫩色系,粉藍、粉黃、粉白。
鍾奎暗忖自己運氣真好,居然挑選到如此無害的委託件。
郝吉祥邁步走至房間角落,將累積的落髮和灰塵掃出。
鍾奎則用抹布擦拭著可愛的牆壁。
不過狀似平靜順利的清掃,卻沒能維持到最後。
*
當鍾奎擦到一個段落,要去找洗手台時,被呼喚釘住腳步。
「我這裡沒擦乾淨。」聲音是從後方傳來。
「什麼?」鍾奎轉過身。
「什麼什麼?」郝吉祥正認真用膠帶黏出縫隙髒汙。
「什麼什麼什麼?」鍾奎困惑。
「又有哪條筋燒壞啦?」郝吉祥沒看他。
「吉祥姊,妳剛才有講話嗎?」鍾奎明知故問。
「沒有。」郝吉祥簡答。
「大哥哥,你聽得見我們嗎?」
「哇哇哇!」
「太棒了!終於有大人聽見!」
「大哥哥!大哥哥!」
緊接著是一連串孩童的喧鬧聲。
鍾奎決定不予以回應,然而接下來的畫面,讓他差點拔腿就跑。
不過並非害怕,而是嚇一跳。
*
噪音慢慢轉為平息,但細碎的窸窸窣窣,反而比吵雜更讓人無法忽視。
鍾奎終究忍不住將視線被聲音吸引。
牆壁上畫的那片向日葵,迅速模糊後再度清晰,花瓣變得乾枯,花莖凝結著深褐色液體,最恐怖的是花盤,竟然浮出一張張幼童的臉。
但那些理應稚嫩的小臉蛋,卻是各個傷痕累累——見骨爆皮、缺眼少鼻的。
鍾奎睜大雙眼瞅著眼前詭譎畫面,心想著這些孩子真是傷得不成人形。
「不對,祂們本來就不是人。」鍾奎自言自語。
「大哥哥,幫我抓抓下巴,好癢喔!」
「我的嘴巴好痛好痛……」
「大哥哥,你有帶棒棒糖嗎?」
「想找爸爸…想找媽媽……」
「出去玩,要出去玩。」
「媽媽呢?大哥哥可不可以帶我去找媽媽?」
那片向日葵傳來的童聲,像冰針沿著鍾奎的耳道竄,刺得他耳膜發疼。
*
「大哥哥,你是不是會怕我們?」正中間那朵鼻子腐爛的向日葵面露擔憂。
鍾奎搖搖頭,他面對著的是一大群孩子啊!
「對不起,我們只是打招呼…」另一朵整臉瘀青的向日葵斂眸。
「沒關係沒關係!」鍾奎揮手:「但祢們怎麼會在這裡?」
所有向日葵同時左右搖曳,表達著不知情。
「祢們是誰?」鍾奎疑惑。
「小朋友!」向日葵們齊聲。
鍾奎忍不住莞爾,隨即又皺眉,誰會傷害這些天真可愛的小朋友?祂們年紀最大應該不超過國小,怎麼會全部待在屋子裡?難道是不曉得該去哪兒?
郝吉祥抬頭看到鍾奎對著牆壁發呆,以為他在思考如何清理,所以便繼續努力試圖將地面那塊陳年口香糖給刮掉
「小朋友,我可以怎麼幫祢們?」鍾奎決定直接開口。
「燒掉。」右上方那朵眉間有個怵目驚心大洞的向日葵說。
「燒掉?」鍾奎不解。
「嗯,我聽見壞叔叔說的,只要把照片燒掉,就沒辦法再將我們困住。」右上方向日葵又道。
鍾奎腦海閃過直覺:「照片?是祢們的照片嗎?」
「應該吧?大哥哥,祂是第一個來的,聽祂就對了!」正中間的向日葵說。
「那……照片在哪裡啊?」鍾奎語剛落就瞥見房間裡的那座櫃子。
「大哥哥…我們…不知道……」所有向日葵一起彎下了莖,看起來非常自責。
「沒關係,別擔心,我幫祢們找!」鍾奎安撫道。
「謝謝大哥哥!」每一朵向日葵又齊聲致謝。
鍾奎朝房間最後面的鐵櫃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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