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託件009]
鍾奎終於睡飽走下樓，看到的是趴在桌上的郝吉祥。
當他用自己的外套輕披上她緩慢起伏的背，不意間瞥見筆記型電腦的螢幕，檔案中填滿了洋洋灑灑的地點。
「吉祥姊居然接了這麼多委託件！」鍾奎脫口而出。
原本就淺眠的郝吉祥驚醒，第一個動作是伸手往後出拳。
「唉唷！」鍾奎摸著肚子吃痛。
「你這傢伙想偷襲嗎？」郝吉祥轉過身，眉心緊蹙。
「吉祥姊，怎麼不在房裡睡？小心感冒。」鍾奎關心道。
「幹嘛忽然站我身後？」郝吉祥又問。
「我是擔心妳會著涼。」鍾奎撿起外套拍塵：「替妳蓋外套。」
「喔。」郝吉祥不顯困窘：「下次要先說。」
「說了不就吵醒妳了嗎？」鍾奎指著筆記型電腦：「接那麼多，不怕做不完嗎？」
「這一筆筆的，可都是錢吶！我們吉祥清潔公司收費十萬起跳，你隨便亂算都超過百萬。」郝吉祥伸懶腰。
「吉祥姊，妳不怕累壞嗎？」
「你不是需要很多錢嗎？那就賺呀！」
「吉祥姊，我是該說聲謝謝，但——」
「但什麼東西？」
鍾奎接著說：「公廁、無主墓園、地下道…都是些什麼恐怖地方啊？」
郝吉祥眼神示意：「你根本是選擇性閱讀，這不是還有錄音室、西餐廳和高中頂樓嗎？」
*
不等對方講話，郝吉祥聳肩：「這次讓你先選。」
「我？」鍾奎抬眉。
「嗯，吉祥姊不走專制路線，挑吧！」郝吉祥努努下巴。
鍾奎快速視線掃描，停在看起來最沒殺傷力的三個字。
「你確定？」郝吉祥食指在螢幕上畫圈圈。
「嗯。」鍾奎嚥了下口水。
「好，出發。」郝吉祥將筆記型電腦闔上。
中古靈車後車廂這次比較安靜，因為那四名清潔隊員沒跟來。
「吉祥姊，妳製作的委託件表格有分級嗎？」鍾奎掀開杯蓋。
「分集？意思是分上下集還是？我不太明白。」郝吉祥用嘴撕包裝。
「就是像電影會有普遍級和限制級，委託件也會有一般和可怕嘛？」
「你覺得我會自找麻煩嗎？還分咧！那是依照承接日期排序的。」
「那…吉祥姊，我挑的地方，會是恐怖的嗎？」鍾奎喝了口咖啡。
「聽說嚇跑好幾批道士，還有神父被嚇死。」郝吉祥左手握方向盤，右手拿三明治。
「可、可是，『娃娃屋』感覺該是可愛的啊！」鍾奎原本因睡飽而神清氣爽的臉，立即少了三分之一血色。
*
「幫我拉手煞車。」郝吉祥揮了揮三明治。
「好。」鍾奎差點拉成Ｄ檔。
一跳下中古車，他們就被眼前所見驚得定格。
空曠但農作物全數枯委的田地，佇立著爬滿藤蔓的水泥色建築物，風穿過門窗，還發出像哼歌的聲音。
「吉祥姊，這、這……」鍾奎手中咖啡不小心墜落，砸得遍地深褐。
「去拿清掃用具。」郝吉祥把剩下的三明治全塞進嘴中。
鍾奎知道不可能改變她任何決定，只好苦著臉照做。
兩人走進獨棟房內，裡面沒有家具，只有寫著待售的紙板。
「你去掃二樓。」郝吉祥分配工作。
「可是。」鍾奎環視後說：「沒有樓梯。」
「咦？」郝吉祥走了幾圈：「真的耶！」
「那我們可以一起掃了。」鍾奎微笑。
「怎麼覺得你很高興？」郝吉祥揚眉。
「我是很高興。」鍾奎喜孜孜的。
*
「過去一點，不要黏著我！」郝吉祥遠離他幾步。
「吉祥姊，我們一起掃比較乾淨。」鍾奎理所當然。
「不是這種『一起』！你去掃後面，這樣比較有效率！」郝吉祥微怒。
「吉祥姊！」鍾奎實在很怕會有鬼忽然衝出來。
「不然你待這兒，我去掃後面。」郝吉祥邁步。
「妳！我！吉祥！姊！」鍾奎一情急忽然結巴。
「到底怎樣？」郝吉祥不耐。
「喂！你們兩個！」長得很像狒狒的男人快步走進來。
「啊！」郝吉祥和鍾奎同時被嚇好大一跳。
「竟敢在私人住宅裡約會？」狒狒男吼道。
「不是！」鍾奎連忙回答。
「你又是誰？」郝吉祥很快就恢復冷靜。
狒狒男注意到他們手中的掃把：「吉祥清潔公司？」
「是。」郝吉祥毫不畏懼。
「你們提早到了。」狒狒男瞬間的親切十分虛偽。
「不好意思，沒先等你來。」郝吉祥致歉。
「無妨。」狒狒男點點頭：「但你們跑錯地方。」
「這兒不是『娃娃屋』嗎？」鍾奎困惑。
「請兩位跟我來。」狒狒男露出黃板牙。
當三人走出枯萎田地中的獨棟建築物。
郝吉祥和鍾奎並肩齊行，有一搭沒一搭聊天。
而最前面帶路的狒狒男，有著他們都沒發現的詭異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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