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月5日 星期二

33-叔叔別殺我

 


鄒俊茂成為大哥之後所設立的「禍必及家人」政策,讓磐鑽幫的借條從來不累積超過十張,從前列為呆帳的欠款,也幾乎都全討回了。

 

在磐鑽幫最新幫規裡,有這麼一句:「要嘛還錢,要嘛去死。」,代表對於欠款人來說,不還錢就是死;至於幫中小弟,討不回欠款,也是極刑至死。所以每個小弟無不戰戰兢兢地用盡全力討債。

 

而在這句話底下寫的是「死非終點,而是起點。」,意思是欠款人即使死了,所欠的債仍然會黏住其家人,甚至朋友同事。跟磐鑽幫借錢、買毒品、至旗下酒店消費,結果只有兩種,給錢後平安無事,或者迎來粽子似的——死 一 整 串。

 

*

 

鏽跡斑斑的鎖頭搖搖欲墜,鍾奎不必太費力,即可輕易拔開

鐵櫃裡放著許多裝訂好的泛黃紙張,上方列滿許多人的資料。

鍾奎隨手拿起某本翻閱,除了欠款者本身基本聯絡管道,還有雙親、兄弟姊妹、同學同事、老師上司,甚至……孩子。

 

鍾奎第一眼就認出那張童稚臉龐,就是其中一朵向日葵。

 

與照片中那雙清澈瞳孔對望後,鍾奎感到一陣強烈偏頭痛,接著忽然像被重摔數次,他終於回神起身,身後已不見郝吉祥,取而代之的是兩名陌生男人

 

雖然看起來像同個房間,但氣氛感覺完全不同。溫馨被冷冽取代,地板擺了好幾桶油漆,水泥牆上只有深淺不一的灰,並無任何圖樣。

 

一名目測年齡七歲的小朋友,被綁在正中央的椅子上,貌似因為太過害怕,並沒有嚎啕大哭,只是啜泣著。

 

「你去

「你去啦!」

「為什麼?」

「上次是我欸!」

兩個男人互相推託

 

爭執直至光可鑑人的皮鞋踏進房間那秒,戛然而止。

 

*

 

「大哥!」從那誠惶誠恐的態度,鍾奎知道原來那兩個男人是小弟

 

「怎麼?還沒好?」有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問

此時鍾奎看見他胸前掛的名牌:「鄒…鄒俊茂?他就是鄒俊茂?」

「大哥,我們正要動手!」A小弟連忙回應

「準備怎麼做?」鄒俊茂語氣輕挑

B小弟從牆角拿來一綑麻繩。

 

「猴崽子而已,需要勒死再假裝上吊?」鄒俊茂不屑。

A小弟抽出略生鏽的藍波刀。

「靠,你不會是要刺死他吧?」鄒俊茂白眼。

兩個小弟對望,然後同時低下頭。

 

「早知道你們倆的乾癟腦袋擠不出任何創意!滾旁邊!」鄒俊茂煩躁揮手。

 

*

 

早就因為大人們的對話恐懼萬分的小朋友,被綁得很牢固,連稍微晃動都無法

 

鄒俊茂走近後蹲下:「孩子,該說你倒楣嗎?」

「叔、叔叔…我會乖,我想回家……」小朋友哀求

 

「可是怎麼辦呢?你住的房子都燒掉囉!還有你的爸爸媽媽、哥哥姊姊、弟弟妹妹、爺爺奶奶…也全都死掉了耶!」鄒俊茂咧嘴劃開一抹殘忍的笑

 

「咦?嗚——嗚哇——!」小朋友聞言立刻大哭

「閉嘴」鄒俊茂眉心緊蹙

但是哭泣怎麼可能立刻止住?

鄒俊茂厭惡瞪著小朋友因為哭而流下的鼻涕

 

「哇嗚嗚嗚——嗚哇——!」但突然聽見家人都死掉的小朋友,除了哭不知道怎麼辦

 

*

 

「拿來」鄒俊茂對A小弟伸手

看見對方拿刀逼近,小朋友瞬間止住嚎啕:「叔、叔叔…叔叔別殺我……」

「你有兩千萬嗎?」鄒俊茂轉動刀柄

小朋友愣住,眼淚鼻涕仍然不受控的直流。

 

「髒死了!」鄒俊茂怒吼

 

銀光一閃,在場的兩個小弟,包含角落的鍾奎同聲大叫。

 

小小的鼻子飛到門邊,鮮血噴出名為劇痛的畫。

 

「好痛!好痛!嗚哇啊啊啊!」小朋友尖叫,連人帶左右搖晃

 

「孩子,這就叫做『連坐法』,意思是…算了懶得解釋」鄒俊茂聳肩

 

「他只是個孩子啊!」鍾奎徒勞無功地怒吼道

 

*

 

鄒俊茂接著從棕色大衣的口袋拿出一個瓶子

「大哥!」B小弟脫口喚

「幹嘛?」鄒俊茂看向他

 

「我們…」B小弟鼓起勇氣,卻越說越沒底氣:「我們可以將這孩子收進幫裡,從小訓練……」

 

「然後呢?繼續講呀!」鄒俊茂瞇眼

「也許…我是覺得……」B小弟轉為囁嚅

「喔!明白了,你是在『求情』呀?」鄒俊茂把沾血的藍波刀扔往A小弟腳邊,金屬撞地聲彷彿死亡鐘聲響起

 

「大、大、大哥!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敢了!」B小弟雙腿一軟,重重跪地

 

*

 

「幫規」鄒俊茂尾指掏耳

 

「替罪犯求情者,判處磐鑽幫『落葉知秋』之刑」A小弟背誦出大家都必須默記,隨時會被抽背的條文

 

「落葉知秋?」鍾奎來不及困惑

 

B小弟在慘叫聲未盡時,倒在血泊中抽搐,他的嘴唇和眼皮被割掉,臉皮還被不規則削落

 

「就像一片片落葉……」鍾奎呢喃。

「不錯嘛!這道『落葉知秋』,動作越快,痛苦越少!」鄒俊茂讚賞

 

A小弟緊緊咬牙,握著滴血的藍波刀,他怕自己一開口就吐出來。

鍾奎仍被眼前慘狀震懾,只能任由全身僵硬。

鄒俊茂轉開瓶蓋就直接往小朋友頭頂淋下去。

 

〝嘶——〞

椅子、繩索、地面,全都被侵蝕,更別提人類的軀體了

原本以為被割掉鼻子已經是最痛最痛…想不到還有痛到極致!

 

在淒厲哀號中,小朋友已經不成人形,和椅子、繩索、地面一樣,冒著白煙

 

*

 

A小弟和鍾奎同時別過臉,不忍直視

鄒俊茂則靠近觀賞自己製造出的成品

 

小朋友的五官全部沾黏像塊爛肉,全身融化、皮膚大部分缺失,至死亡時全身呈焦炭樣,面目全非。

 

「你不是人!」鍾奎失控狂吼,但鄒俊茂根本聽不見

A小弟眼泛血絲,但他解釋是因為被刺鼻味的白煙給燻的。

「快點處理,我還要去參加年會!」鄒俊茂催促,順手把空瓶扔地

見A小弟眼神飄向再未起身的B小弟

「喂!還要我教嗎?剁碎混油漆後塗牆!」鄒俊茂彈指

 

鍾奎簡直不敢相信耳中聽見的

 

「給你半小時,否則連你一起辦」鄒俊茂把剁骨刀丟到小朋友腳邊

 

「到底誰會隨身攜帶硫酸和剁骨刀?!」鍾奎抱頭

 

*

 

在鄒俊茂的逼視下,A小弟只得照做,將小朋友連肉帶骨盡量剁碎,摻入油漆後塗上那面水泥牆

 

「唷!」鄒俊茂摸了摸下巴

「大哥對不起!」A小弟跪地,以為自己要被殺了

「不要害怕」鄒俊茂走過去扶起他:「我是要說你滿有藝術天份的嘛!」

 

原來A小弟在牆上畫了藍天白雲後,還多加了一朵向日葵,這是偷偷對小朋友的最後緬懷和歉意

 

「以後只要是孩子就帶來這間處理掉」鄒俊茂吩咐

「明白了」A小弟一身冷汗

 

鍾奎終於知道那片向日葵花海的由來。

 

鄒俊茂在命令A小弟把B小弟屍體拖走後,獨自站在鐵櫃前,將剛才慘死的小朋友照片後方,蓋上一個太陽圖樣的紅色印章。

 

鍾奎盯著那個紅色太陽,恨不得眼前這個可惡的人能被燒死。

 

「孩子,你會死,都是你欠債的親戚害的,要怪就怪他們吧!」鄒俊茂自言自語

鍾奎此刻真的很能體會那些鬼的感受,完全理解為何會想殺人

 

「太陽是鬼魂最怕的東西…那傢伙最好別騙我,讓我花了十幾萬,如果沒用,我就親手將他折磨至死!」鄒俊茂將照片放進鐵櫃,用力摔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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