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俊茂成為大哥之後所設立的「禍必及家人」政策,讓磐鑽幫的借條從來不累積超過十張,從前列為呆帳的欠款,也幾乎都全討回了。
在磐鑽幫最新幫規裡,有這麼一句:「要嘛還錢,要嘛去死。」,代表對於欠款人來說,不還錢就是死;至於幫中小弟,討不回欠款,也是極刑至死。所以每個小弟無不戰戰兢兢地用盡全力討債。
而在這句話底下寫的是「死非終點,而是起點。」,意思是欠款人即使死了,所欠的債仍然會黏住其家人,甚至朋友同事。跟磐鑽幫借錢、買毒品、至旗下酒店消費,結果只有兩種,給錢後平安無事,或者迎來粽子似的——死
一 整 串。
*
鏽跡斑斑的鎖頭搖搖欲墜,鍾奎不必太費力,即可輕易拔開。
鐵櫃裡放著許多裝訂好的泛黃紙張,上方列滿許多人的資料。
鍾奎隨手拿起某本翻閱,除了欠款者本身基本聯絡管道,還有雙親、兄弟姊妹、同學同事、老師上司,甚至……孩子。
鍾奎第一眼就認出那張童稚臉龐,就是其中一朵向日葵。
與照片中那雙清澈瞳孔對望後,鍾奎感到一陣強烈偏頭痛,接著忽然像被重摔數次,他終於回神起身,身後已不見郝吉祥,取而代之的是兩名陌生男人。
雖然看起來像同個房間,但氣氛感覺完全不同。溫馨被冷冽取代,地板擺了好幾桶油漆,水泥牆上只有深淺不一的灰,並無任何圖樣。
一名目測年齡七歲的小朋友,被綁在正中央的椅子上,貌似因為太過害怕,並沒有嚎啕大哭,只是啜泣著。
「你去。」
「你去啦!」
「為什麼?」
「上次是我欸!」
兩個男人互相推託。
爭執直至光可鑑人的皮鞋踏進房間那秒,戛然而止。
*
「大哥!」從那誠惶誠恐的態度,鍾奎知道原來那兩個男人是小弟。
「怎麼?還沒好?」有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問。
此時鍾奎看見他胸前掛的名牌:「鄒…鄒俊茂?他就是鄒俊茂?」
「大哥,我們正要動手!」A小弟連忙回應。
「準備怎麼做?」鄒俊茂語氣輕挑。
B小弟從牆角拿來一綑麻繩。
「猴崽子而已,需要勒死再假裝上吊?」鄒俊茂不屑。
A小弟抽出略生鏽的藍波刀。
「靠,你不會是要刺死他吧?」鄒俊茂白眼。
兩個小弟對望,然後同時低下頭。
「早知道你們倆的乾癟腦袋擠不出任何創意!滾旁邊!」鄒俊茂煩躁揮手。
*
早就因為大人們的對話恐懼萬分的小朋友,被綁得很牢固,連稍微晃動都無法。
鄒俊茂走近後蹲下:「孩子,該說你倒楣嗎?」
「叔、叔叔…我會乖,我想回家……」小朋友哀求。
「可是怎麼辦呢?你住的房子都燒掉囉!還有你的爸爸媽媽、哥哥姊姊、弟弟妹妹、爺爺奶奶…也全都死掉了耶!」鄒俊茂咧嘴劃開一抹殘忍的笑。
「咦?嗚——嗚哇——!」小朋友聞言立刻大哭。
「閉嘴。」鄒俊茂眉心緊蹙。
但是哭泣怎麼可能立刻止住?
鄒俊茂厭惡瞪著小朋友因為哭而流下的鼻涕。
「哇嗚嗚嗚——嗚哇——!」但突然聽見家人都死掉的小朋友,除了哭不知道怎麼辦。
*
「拿來。」鄒俊茂對A小弟伸手。
看見對方拿刀逼近,小朋友瞬間止住嚎啕:「叔、叔叔…叔叔別殺我……」
「你有兩千萬嗎?」鄒俊茂轉動刀柄。
小朋友愣住,眼淚鼻涕仍然不受控的直流。
「髒死了!」鄒俊茂怒吼。
銀光一閃,在場的兩個小弟,包含角落的鍾奎同聲大叫。
小小的鼻子飛到門邊,鮮血噴出名為劇痛的畫。
「好痛!好痛!嗚哇啊啊啊!」小朋友尖叫,連人帶椅左右搖晃。
「孩子,這就叫做『連坐法』,意思是…算了懶得解釋。」鄒俊茂聳肩。
「他只是個孩子啊!」鍾奎徒勞無功地怒吼道。
*
鄒俊茂接著從棕色大衣的口袋拿出一個瓶子。
「大哥!」B小弟脫口喚。
「幹嘛?」鄒俊茂看向他。
「我們…」B小弟鼓起勇氣,卻越說越沒底氣:「我們可以將這孩子收進幫裡,從小訓練……」
「然後呢?繼續講呀!」鄒俊茂瞇眼。
「也許…我是覺得……」B小弟轉為囁嚅。
「喔!明白了,你是在『求情』呀?」鄒俊茂把沾血的藍波刀扔往A小弟腳邊,金屬撞地聲彷彿死亡鐘聲響起。
「大、大、大哥!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敢了!」B小弟雙腿一軟,重重跪地。
*
「幫規。」鄒俊茂尾指掏耳。
「替罪犯求情者,判處磐鑽幫『落葉知秋』之刑。」A小弟背誦出大家都必須默記,隨時會被抽背的條文。
「落葉知秋?」鍾奎來不及困惑。
B小弟在慘叫聲未盡時,倒在血泊中抽搐,他的嘴唇和眼皮被割掉,臉皮還被不規則削落。
「就像一片片落葉……」鍾奎呢喃。
「不錯嘛!這道『落葉知秋』,動作越快,痛苦越少!」鄒俊茂讚賞。
A小弟緊緊咬牙,握著滴血的藍波刀,他怕自己一開口就吐出來。
鍾奎仍被眼前慘狀震懾,只能任由全身僵硬。
鄒俊茂轉開瓶蓋就直接往小朋友頭頂淋下去。
〝嘶——〞
椅子、繩索、地面,全都被侵蝕,更別提人類的軀體了。
原本以為被割掉鼻子已經是最痛最痛…想不到還有痛到極致!
在淒厲哀號中,小朋友已經不成人形,和椅子、繩索、地面一樣,冒著白煙。
*
A小弟和鍾奎同時別過臉,不忍直視。
鄒俊茂則靠近觀賞自己製造出的成品。
小朋友的五官全部沾黏像塊爛肉,全身融化、皮膚大部分缺失,至死亡時全身呈焦炭樣,面目全非。
「你不是人!」鍾奎失控狂吼,但鄒俊茂根本聽不見。
A小弟眼泛血絲,但他解釋是因為被刺鼻味的白煙給燻的。
「快點處理,我還要去參加年會!」鄒俊茂催促,順手把空瓶扔地。
見A小弟眼神飄向再未起身的B小弟。
「喂!還要我教嗎?剁碎混油漆後塗牆!」鄒俊茂彈指。
鍾奎簡直不敢相信耳中聽見的。
「給你半小時,否則連你一起辦。」鄒俊茂把剁骨刀丟到小朋友腳邊。
「到底誰會隨身攜帶硫酸和剁骨刀?!」鍾奎抱頭。
*
在鄒俊茂的逼視下,A小弟只得照做,將小朋友連肉帶骨盡量剁碎,摻入油漆後塗上那面水泥牆。
「唷!」鄒俊茂摸了摸下巴。
「大哥對不起!」A小弟跪地,以為自己要被殺了。
「不要害怕。」鄒俊茂走過去扶起他:「我是要說你滿有藝術天份的嘛!」
原來A小弟在牆上畫了藍天白雲後,還多加了一朵向日葵,這是偷偷對小朋友的最後緬懷和歉意。
「以後只要是孩子就帶來這間處理掉。」鄒俊茂吩咐。
「明白了。」A小弟一身冷汗。
鍾奎終於知道那片向日葵花海的由來。
鄒俊茂在命令A小弟把B小弟屍體拖走後,獨自站在鐵櫃前,將剛才慘死的小朋友照片後方,蓋上一個太陽圖樣的紅色印章。
鍾奎盯著那個紅色太陽,恨不得眼前這個可惡的人能被燒死。
「孩子,你會死,都是你欠債的親戚害的,要怪就怪他們吧!」鄒俊茂自言自語。
鍾奎此刻真的很能體會那些鬼的感受,完全理解為何會想殺人。
「太陽是鬼魂最怕的東西…那傢伙最好別騙我,讓我花了十幾萬,如果沒用,我就親手將他折磨至死!」鄒俊茂將照片放進鐵櫃,用力摔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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