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A小弟衝過來。
「是怎樣?」差點被撞跌的鄒俊茂怒吼。
「要記得蓋太陽章!」A小弟連忙倒退半步。
鄒俊茂瞪大眼鏡後方的雙眼:「廢話!」
A小弟說:「照片蓋章後,孩子的鬼就永遠受困,除非燒掉照片……」
「誰叫你講這些!」鄒俊茂一拳揍向對方腹部。
「是…是大哥你……」A小弟撫肚咳嗽:「你要我提醒你的……」
「喔。」鄒俊茂甩甩手:「我忘了。」
兩個凶神惡煞的磐鑽幫男人並肩離開了這棟外表色彩繽紛,還有動物造型的雕像,整體看起來童趣十足的平房。
他們不知道身後那個房間中,一雙單純的眼,在水泥牆上睜開。
鍾奎再次偏頭痛,幾次重摔般的疼,回到現在時空。
童稚聲音道:「接下來,那個叔叔每殺一個小朋友,就會在牆壁上畫一朵向日葵。」
「祢的意思是,這個房間會畫得這麼豐富,是因為死了很多很多孩子?」鍾奎低語。
*
郝吉祥看鍾奎凝視著手中那疊相片出神,走了過去。
「發什麼呆?」郝吉祥疑惑:「有你認識的人?」
鍾奎語氣因壓抑而顫抖:「吉祥姊,那些向日葵,不是用油漆…那一筆一劃,都是孩子們的血肉啊!」
「啊?」郝吉祥皺眉不解。
「有打火機嗎?」鍾奎問。
「幹嘛?這裡不能點火。」郝吉祥雖這麼說,卻遞給他。
鍾奎接過打火機,就往相片燒。
一男一女同時看著相片飄落在地,燃成灰燼。
「然後呢?」郝吉祥打破沉默。
鍾奎又陸續燒掉好幾張相片。
「你到底在做什麼啦?」郝吉祥把灰燼掃掉。
*
鍾奎轉身大步走向那面畫滿向日葵的水泥牆。
「我已經燒了,祢們自由了!」他說。
但是傷痕怵目的一張張童臉,卻仍鑲嵌花盤。
「沒用嗎?不是說燒掉照片,就能不受困?」鍾奎問。
「先生,你一下子玩火,一下子跟牆壁聊天,是不是真的瘋了?」郝吉祥走過來。
「吉祥姊,照片燒掉了,這些孩子應該要自由呀!」鍾奎回應。
郝吉祥望向水泥牆:「畫得再差,你也該看出這些是花,不是人。」
鍾奎把鄒俊茂對小朋友做的殘忍事,一五一實道出。
「你怎會知道?」郝吉祥疑惑。
「我看到的,孩子們讓我看到的。」鍾奎秒答。
「你爸是警察局長,你知道也非罕事。」郝吉祥抿嘴。
「吉祥姊,真的是孩子們……」鍾奎想反駁。
「若燒掉照片無法讓祂們自由,很可能打從一開始,就沒受困。」郝吉祥打斷他。
「咦?」鍾奎驚訝,驚訝於這種說法,還有她竟然沒有否認小朋友鬼魂的存在。
「如果你真的看得見,請祂們直接離開試試?」郝吉祥聳肩。
「小朋友!有聽到這位阿姨講的嗎?」鍾奎驚喜。
「叫我姊姊。」郝吉祥伸手碰觸水泥牆。
「姊姊!這位姊姊說的!祢們放心脫離向日葵!」鍾奎又說。
*
向日葵雖然是畫的,但卻栩栩如生。黃色花瓣因互碰而飄落,棕色花盤上的小臉往外掙扎,看起來很痛苦。
「好、好像沒辦法?」鍾奎擔憂。
「習慣是很一種可怕的自我催眠。祂們長期以為自己受困,所以才被牆壁禁錮。」郝吉祥凝視眼前這片看起來並不特別的手繪向日葵花海。
鍾奎揚聲:「小朋友,有聽見嗎?只是習慣而已!太陽印章根本無法燃燒,傷不了祢們的!」
郝吉祥不是完全相信鬼的存在,但她相信鄒俊茂的殘忍程度。
「小朋友,加油!」鍾奎鼓勵著那片向日葵,邊掙扎邊滴血的小臉蛋,讓他十分心疼,恨不得能替其承擔一些痛。
郝吉祥伸手輕蓋住水泥牆:「如果能幫上忙……」。
身旁的鍾奎無暇注意她說的話。
郝吉祥於心中默念外婆教的咒語:『四方神佛聽我言,借我能力助升天。四方神佛聽我言,借我能力助升天。四方神佛聽我言,借我能力助升天。』
*
孩子們終於成功與向日葵分離,不過幾秒鐘,整個房間站滿小朋友。
雖然一樣是傷痕累累,但至少不是只有一張臉。
「吉祥姊。」
「嗯?」
「小朋友們跟妳說謝謝。」
「不客氣。」
鍾奎心滿意足地和郝吉祥離開,但他並不曉得,那些孩子的鬼魂,又重新回到向日葵裡,因為祂們根本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倒不如繼續和大家在一起。
郝吉祥的那句名為『護身咒』,實為『渡魂咒』的咒語,並不是真正讓孩子鬼魂能和向日葵分開的主因,不過當她從鍾奎口中聽見來自小朋友的道謝那秒,她第一次覺得,這一切有意義。
*
鍾奎與郝吉祥經過第一個房間時,同時聽見裡面傳來隱隱約約的歌聲。
「吉祥姊!」
「我有聽見。」
郝吉祥握住門把,然後和鍾奎一起被一聲喝斥嚇到。
「喂!」原來是那名帶他們來的狒狒男。
「掃完了。」郝吉祥放開手。
「那就趕快來領錢啊!」狒狒男露出暴牙。
郝吉祥是最後走出平房的。
鍾奎拿著所有清掃用具,但沒影響步伐。
為什麼那個歌聲會讓向來不管閒事的郝吉祥想開門?因為那首歌曲——是她父親郝棒最愛的一首歌,她小時候總是因為爸爸只唱給媽媽聽而鬧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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