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任政治人物的助理,基本工作內容是什麼呢?
除了基本的選民服務、準備質詢稿、出席宗教活動與公祭,石鑠還必須與梅天梁同屋不同房,擔當她的貼身助理,以及處理一些——麻煩事。
午夜十二點半。
梅天梁在她的房內睡得很熟,連蚊子停在指縫吸吮鮮血,都沒有吵醒她。
石鑠則靠在三樓陽台欄杆旁,看著沒有繁星陪伴的黯淡下弦月,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處理的那件「麻煩事」……
呼,也算是一位教育界的人呢!
*
H大校長室。
梅天梁與H大校長畢業於同所女校。兩人是不同屆,但在校時就常混在一起,邁入中年後,更因為「政治」,而成為一丘之貉。
梅天梁允諾讓H大新學期招生人數成長15%,並與法國的里爾大學締結為姐妹校,以此換取高達九百萬的政治獻金。
雖然依照法律規定,個人每年不得捐贈超過三十萬、營利事業則不得超過三百萬;但因為兩人是私底下用現金單次給予,所以梅天梁能毫無懸念的收受捐贈這筆來自非營利組織的H大捐獻。
既然是非營利,不得謀取利潤,盈餘只能存入學校基金會,那H大的女校長,究竟如何拿出九百萬呢?
「乖孩子吃不到糖。」女校長眨眨眼,蟑螂腳般的睫毛刮著黑眼圈。
「如此大膽,在我這位『政壇鐵娘子』面前講?」梅天梁挑眉。
「學妹,知道妳巾幗不讓鬚眉,我可要多多學習呢!」女校長遞給她香菸。
「不好意思,議員不抽菸。」站在金色輪椅旁的助理石鑠開口。
「是的。」梅天梁歉笑:「學姐,我已經戒菸了。」
「那好吧!」女校長點菸:「我自己抽。」
「下午還有行程。」助理石鑠提醒。
「這樣呀?」梅天梁抱緊胸前那箱鈔票:「學姐,我們先走。」
「嗯,學妹慢走。」女校長隨意擺手,菸灰灑落桌面。
石鑠左手推輪椅、右手提著另一大箱的錢。
*
「真顯擺,那張金色輪椅,不知是不是黃金做的?」女校長在梅天梁和石鑠離開後自言自語。
此時,戴著園藝手套的男人走進校長室。
「不會敲門嗎?」女校長蹙眉。
男人隨便敲幾下剛關上的門扉。
「有什麼事呢?副校長?」女校長揚起畫歪的眉。
副校長厭惡地看著她:「妳在校長室抽菸?」。
「有話直說。」女校長從抽屜拿出菸灰缸,將菸重重擰熄。
「我已經把校長之職讓給妳,為何還要與議員掛勾?若妳想碰骯髒的政治,幹嘛踏足教育?」副校長語帶指責。
「不用講得正氣凜然,你有資格當校長嗎?你連副校長都當得歪七扭八!哪個副校長像你這樣?修剪枯枝?疏通馬桶?」女校長咬牙切齒。
「這是因為妳辭退校工!」副校長握拳。
「你不管在家族中還是學校裡,都讓我丟臉。」女校長沒正面回應。
原來H大的正副校長,是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
「把九百萬拿回來。」副校長要求。
「開什麼玩笑?」女校長拍桌。
「若讓人知道…」副校長還未講完。
女校長就粗聲打斷:「那你就別多嘴!滾出去!」。
副校長生氣地摔門離開校長室。
*
另方面。
梅天梁獨自在女廁內那面大鏡子前,因為再如何挺直上身都無法完整的照到臉,努力幾次未果後,看看四周沒有人,她竟然從金色輪椅上站起來。
重視形象的梅天梁,絕對不會沒有整理儀容,就去面對人群。她對著鏡子又是梳頭髮又是補妝。
「果然是美、魔、女——啾!」梅天梁對鏡中的自己拋飛吻。下秒她瞪大雙眼,因為從鏡子反射,她看到女廁門外站了一個男人!
男人也怔怔瞅著她。
「副校長?你來女廁幹嘛?」梅天梁連忙坐下,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妳…妳不是?」副校長結巴:「妳可以站?」
梅天梁握緊輪椅扶手:「我能給你一大筆錢,開個價。」
「妳居然欺騙大家這麼多年!」副校長最痛恨謊言。
【古有代父從軍花木蘭,今有殘而不廢梅天梁!】這句助理石鑠想的標語,讓沒天梁初次參選就壓倒性的大獲全勝。
民眾無不被梅天梁堅強勇敢的人設感動,金色輪椅仿彿戰車,載著她在議會中唇槍舌戰。
副校長也曾經是支持者之一。
梅天梁是為了救兒子,才被公車所撞導致重傷,連醫生都認定她就此下半身癱瘓。
但也許是年邁母親到處求神拜佛,奇蹟竟然降臨,梅天梁驚覺自己能站能走!
不過當時梅天梁為了讓四年後的選舉能贏,她選擇隱瞞;沒有半個親戚朋友知道真相,就連雙親和助理石鑠,都以為她這輩子只能坐著輪椅行動。
*
想不到竟然被H大的副校長發現這個秘密!
如此衝擊比起當年遭公車所撞,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副校長轉身就走。
「等等!」梅天梁連忙推著金色輪椅追去。
不能讓副校長去跟女校長告密!
這樣會有把柄萌生,梅天梁絕不被抓住把柄,況且這世界上,根本沒有能完全守住的秘密。而女校長的威脅將無限上綱,梅天梁會受制於人,說不定因此身敗名裂!
梅天梁無法忍受,光是想到就渾身不適。
副校長大步大步往前邁。
「你聽我說!先別走!」梅天梁著急道。
「我何德何能讓您與我對話?」副校長嘲諷,他手握著馬桶刷。
「副校長,既然你都看見了……」
「議員,枉費我曾是妳鐵粉,結果妳是騙子。」
這兩人剛好站在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口,現在是假日,學校裡幾乎沒學生。
梅天梁用手控制輪椅,慢慢稍微倒退,再突然猛力往前撞他膝蓋。
副校長沒預料會遭此攻擊,雙腿瞬軟,連扶手都來不及抓穩,直接滾下樓梯。
*
把兩大箱錢放回車內後,正在操場散步的助理接到來自梅天梁的電話。
石鑠握著手機前往指定地點。
梅天梁坐在金色輪椅中,眼神示意:「地下室那個,去處理。」
石鑠走下樓梯就看到微微抽搐的男人。
「救…救……救救…我……」副校長倒在血泊中,脖子插著馬桶刷的柄,另外一截掉在旁邊,至於刷頭則被他緊握住。
「這是怎麼摔的……」石鑠不忘先戴上手套,再把插在脖子的那半截拔除,鮮血立刻大量湧出副校長的那個傷口。
接著石鑠雙手圈住對方的頸部,深呼吸後使盡全力捏緊,沒過太久,副校長就被他給掐死了。
「現場記得清乾淨,以免讓我成為嫌疑人。」梅天梁交代。
幾天後,副校長登上媒體版面:【H大副校長失足跌落該校地下室。】
梅天梁派助理石鑠送花籃去葬禮會場,自己則稱病在家。
女校長對於丈夫的過世,並沒有追究,悲傷程度甚至不足以凝結成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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