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校長是石鑠第一次殺的人。
回到梅宅後,他認真問道:「妳派了殺手?」。
梅天梁淡定:「第一,我沒必要花錢找麻煩。第二,於時於地都不適合,那兒可是H大。第三,如果真是殺手,他根本沒完成任務。」
「妳為什麼要殺副校長?」石鑠顯然篤定是她所為。
「他人倒在地下室,你認為我要怎麼去殺?」梅天梁冷言。
「不然呢?」石鑠問:「難道真的不是妳派遣殺手?」。
「就像媒體所報,副校長是失足。」梅天梁拉了拉腿上的毛毯。
「可是……副校長哪裡惹到妳?」石鑠還想解開更多問號。
然而梅天梁只是板起臉:「你是助理,不需要知道太多。」
石鑠回到房間,跪在窗邊,整宿未眠。每當他「處理」完一個人,就會這樣以稀釋內心的罪惡與糾結。但這種習慣,在他第十次完成任務後,很自然就不再續。
反正每次都得不到答案,索性不再問,聽話照做就是了。
*
梅天梁把金色輪椅放在牆角,門上了三道鎖,窗簾隔音且不透光。她覺得非常有安全感,換穿那雙量身定做的亮紅色皮鞋、播放音樂後,竟跳起踢踏舞。
此時梅天梁看見地上有蜘蛛,她隨著旋律,對那隻節肢動物作勢攻擊、又踩又踏。蜘蛛驚恐不已,左躲右閃,卻在梅天梁玩膩之後,被狠狠踩爛。
任何人,只要是對梅天梁的政治路有害的人——全都該死!
她會像對付這隻蜘蛛一樣,狠狠弄死那個人。
*
其實,H大的副校長,確實是梅天梁親手所刃。無論是誰,只要發現她的秘密,就非死不可!坐著金色輪椅的殘廢形象,是她縱橫政壇的金牌和武器,任何人都不許將其奪去。但除了副校長,其他人都不再是梅天梁殺掉的。
當日,梅天梁在H大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口,冷眼俯視著滾落的副校長。為避免他再次造成威脅,她快步走下樓梯。
梅天梁想搶那支塑膠把手的馬桶刷,副校長卻抓住刷頭。她猛力一扯,只拔到塑膠柄。
副校長那雙略帶懇求的眼,並沒有喚到任何救贖,梅天梁徒手折斷馬桶刷的塑膠把手,現成就有了兇器可用。
「雖然是塑膠,倒也挺鋒利的呢!」梅天梁右手舉起又落,副校長的脖子即被插了半截馬桶刷的柄。她將另半截隨意拋在旁,快步跑上樓梯,坐回金色輪椅,再撥打手機給助理石鑠。
梅天梁對於殺死副校長這件事,並沒有任何愧疚,只覺得煩躁,臨時起意的行動,有違她以往的從容不迫。
*
石鑠每當聽見二樓傳來踢踏舞的聲音,都認為是梅天梁在看網路視頻,因為他知道她對踢踏舞的極度喜愛。
梅天梁大學時期曾經是踢踏舞社的成員,後來更直接晉升社長。她參與過國內外的比賽,獎盃和獎狀足以堆滿整整一個房間。跳著舞的她,有一股獨特的性感魅力,也讓她成為學校中的萬人迷。
兒子誕生後的梅天梁,雖然放棄出國巡迴的機會,但仍然會在空閒時間,憑著比賽得獎的經歷,擔任地區踢踏舞比賽的評審,或學校社團聘請的踢踏舞顧問。
梅天梁努力讓自己能滿足於現況,將國際踢踏舞者的夢想擺於孩子之後,只要能偶爾在家跳場踢踏舞,就可以帶給她笑容。然而這一切,卻在那場車禍後,完全塌陷,再也無法重建再現。
那是發生在梅天梁的兒子剛升五年級的時候,已經分不清是人或車闖紅燈,總之為了救兒子,她像一攤碎玻璃,崩碎在馬路中間。
梅天梁清醒那秒,立刻想原地死去。醫院裡的氣味和聲音,都讓她重覆肯定自己要與最愛的踢踏舞永別了。她不後悔為兒子犧牲,但丈夫竟在這種時刻,留下紙條,直接離開原本幸福的小家庭。
梅天梁沒有看紙條內容,而是將其撕碎扔進垃圾桶。她心中的某個角落,鹽酸般的黑暗開始侵蝕,慢慢的讓她整個靈魂,都像被強酸醃漬。
梅天梁痛到連眼角都麻木,她知道有一種傷,永遠無法被治癒,所有善良和溫柔,全從心上那一個個破掉的小洞流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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