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怎麼可能?」鍾奎聽完那段往事,瞠目結舌。
「你不是當事者。」郝吉祥端起水喝。
「但…阿姨看起來真的不像那種人。」鍾奎不自覺瞥了眼樓梯。
「講得好像你跟她很熟一樣。」郝吉祥白眼。
鍾奎說:「吉祥姊,妳忘記我講過,阿姨晚上會飄進房間。」
「不是忘記,是我根本不想聽。」郝吉祥語氣結霜般低溫:「我一直都能接受你的幻覺…」
「吉祥姊。」鍾奎打斷:「那些並不是幻覺。」
「閉嘴,聽完。」郝吉祥粗聲。
鍾奎沉默。
「如果。」郝吉祥重重吁氣:「我是說『如果』,你真的能見鬼,那為何沒有看到我爸?」
「我…」鍾奎語塞:「我,呃,不知道。」
「那就等你看見我爸,再來傳話。」郝吉祥將水杯清空:「到時我一定會認真聽你講。」
*
鍾奎雖然想繼續話題,但看著對方已然一副拒絕再聊的模樣,只能放棄。
「吉祥姊,好像過晚餐時間了,我去買消夜,妳想吃什麼?」
「隨便。」
鍾奎於是獨自出門。
有鑒於吉祥清潔公司位於深山之中,離市區不算近,開著中古靈車購物又太顯眼,所以不久之前,他們才剛買了輛腳踏車。
為什麼不是買機車?
「年輕人,要多運動。」這是郝吉祥的說法。
「吉祥姊要吃『隨便』?這也太廣泛了。」鍾奎碎唸著騎腳踏車。
迎面的風帶著大自然山林間獨有的土味。
「現在有空嗎?」像是嚴重卡痰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啊?!」鍾奎嚇到摔車。
「哇咧!還好吧?」是膚色異常白皙,而且渾身是洞的胖男人。
「你、你、你、你是……」鍾奎還跌坐在地。
「我之前去過你房間。」胖男人自我介紹:「我是肉餅。」
*
「肉、肉……」
「不是肉肉,是肉餅。」
「請問祢有什麼事?」鍾奎盡量加速恢復冷靜。
「現在有空嗎?」肉餅又重複問了一次。
「我要去買消夜。」鍾奎照實答。
「喔。」肉餅的皮膚像件沒拉鍊的外套,在風中晃得”啪搭啪搭”響。
鍾奎還能看到祂若隱若現的,原本該被皮膚包覆住的肉。
「我要帶你去見她。這是杜涓嫂子交給我的任務。」肉餅飄近。
「祢現在要帶我去見吉祥姊的外婆?」鍾奎憶起房內對話。
肉餅點了點頭,飄落一片片的東西。
鍾奎定睛一看,那些並非頭皮屑,而是——肉屑。
肉餅又高又胖,身上被鑽得一個個大小均勻的洞,而且還皮肉分離。
鍾奎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紅花朵朵。」肉餅突兀道。
「什麼?」鍾奎困惑。
「鄒俊茂自創的極刑,用電鑽往身上鑽,這些密集的小洞,便是朵朵紅花。」肉餅苦澀輕笑。
*
鍾奎覺得回任何話都不妥,索性不語。
「我是因為幫助吉祥姊才受刑,但我從來不後悔。」肉餅挺起胸膛。
「吉祥…姊?」鍾奎訝異祂的稱謂。
「我只是長得比較成熟,其實才二十五歲。」肉餅抿嘴。
「二十五歲?那不就跟我同輩?」鍾奎失聲。
「嗯,言歸正傳,現在就該去見吉祥姊的外婆了。」肉餅嚴肅。
「現在?」
「不然你是要等跨年嗎?」
「那我先跟吉祥姊報備…」
「不必,省得又花時間解釋。」
眼看鍾奎似乎想找藉口,肉餅全身瞬間潰爛、左邊臉滑落頸部,讓五官嚴重移位:「你是要聽話照做,還是要我把你變得跟我一樣?」。
這讓鍾奎一時不知該從何怕起,肉餅的驚悚外表?肉餅的卡痰嗓音?肉餅的話語內容?
「看來你是確實喜歡那種跨年的倒數感。嗯,當數字歸零那刻,就是你歸西之時。3——2——」肉餅邊數邊湊近。
「好好好!」鍾奎閉眼大喊:「我跟你去見吉祥姊的外婆!」
「靠,欠嚇欸!」肉餅恢復原本滿身是洞,但勉強算是個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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