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的磐鑽幫。
自從在書房外撞見鄒俊茂和杜涓以曖昧姿勢講話之後,郝吉祥只要遠遠看到鄒俊茂,就會扭頭離開。
心思複雜但細膩的鄒俊茂,當然有看出小女孩的變化。
某天傍晚,他擋住了她的去路。
「有事嗎?」郝吉祥冷漠表情和母親杜涓一模一樣。
「小吉祥呀!」鄒俊茂微彎下腰。
「請叫我吉祥小姐。」郝吉祥板著臉。
「噗哧。」鄒俊茂忍不住笑意:「吉祥…小姐?」
郝吉祥說:「你是我爸的小弟,就該像其他人那樣稱呼我。」
「我是?」鄒俊茂及時壓抑住脾氣:「我是妳最喜歡的『阿茂叔叔』耶!」
郝吉祥直視他:「不再是了。」
*
確實,從小她就最愛粘著他。
鄒俊茂和其他滿嘴髒話的粗魯叔叔不同,他有禮貌、又有幽默感、才華橫溢,而且不會咀嚼檳榔,所以總是掛著有潔白牙齒的溫柔微笑。
郝吉祥最喜歡坐在鄒俊茂腿上,聽他講著自己編撰的故事。
年紀小小的她,把他當成偶像。
郝吉祥原本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有公主王子般的父母、善良女巫般的外婆、還有帥氣的騎士——阿茂叔叔。
然而這一切,都在她十歲這年,完全破碎。
公主媽媽怎麼可能…怎麼可以跟騎士叔叔在一起?那王子爸爸怎麼辦?
但是外婆總是對她說,是她看錯、是她想太多。
郝吉祥自己走出了想像中的城堡,並且親手將其砸得粉碎。
從此,沒有公主王子,更沒有騎士。
*
「好吧,那麼…吉祥小姐,我是否做錯了什麼?」鄒俊茂問。
郝吉祥只是瞪著他。
「難道妳才十歲就開始叛逆期啦?」鄒俊茂半開玩笑。
「我希望你離開磐鑽幫。」郝吉祥直球要求。
「啊?我沒聽錯?」鄒俊茂習慣性尾指掏耳。
郝吉祥不願意父親傷心,所以打算用自己方式解決,也就是讓”肇事者”離開。
「唉……」鄒俊茂從彎腰姿態站挺:「妳看到了?」
「我沒看到。」郝吉祥脫口而出。
「原本不想這麼快…」鄒俊茂摘掉偽裝多年的親切面具。
郝吉祥想拔腿就跑,但又被釘在原地。
「是妳媽先主動的。」鄒俊茂將髒水往杜涓身上潑。
「說謊!」郝吉祥尖嚷。
「我和她也算是相見恨晚的情投意合。」鄒俊茂很愛用成語。
「騙人!」郝吉祥掩耳。
鄒俊茂將她的雙手扯落,薄唇扭出殘忍弧度:「吉祥小姐,妳該長大了。」
*
「別碰我女兒!」杜涓跑近,滿臉戒備。
「呵。」鄒俊茂放掉郝吉祥小小的手。
「你在幹嘛?」杜涓質問他。
「跟我的小吉祥,喔不,是『吉祥小姐』聊天。」鄒俊茂聳肩。
「不准靠近我女兒。」杜涓因長期失眠而顯得極度疲憊。
「喔?連聊天都不可以?」鄒俊茂反問。
杜涓緊握雙拳。
「沒關係,我比較喜歡跟妳…聊。」鄒俊茂意有所指。
被搭住肩膀的杜涓雖然顯得僵硬,但並沒有阻止其行為。
「算妳聰明。」鄒俊茂在她耳旁悄聲說。
杜涓緊咬著牙不敢反抗,被郝吉祥誤認為是欣然接受。
「事實如此。」鄒俊茂像是知悉郝吉祥想法,而對她挑眉。
郝吉祥因為鄒俊茂的猥褻表情而突感反胃。
杜涓蹲下關心道:「還好嗎?」
「別碰我!」郝吉祥甩開她。
杜涓痛心地看著女兒冷漠雙眸。
*
磐鑽幫於各地的酒店和旗下企業,”恰好”開始接連出事,而且只有郝棒能處理,這讓他也是疲於奔命。在郝棒不在時,幫內就是由鄒俊茂代為管理,比起老大,小弟們更加懼怕這名「二哥」。
接下來的日子裡,彷彿被刻意為之。郝吉祥總能在磐鑽幫莊園各處,”湊巧”撞見鄒俊茂壁咚杜涓、鄒俊茂和杜涓擁抱、鄒俊茂和杜涓耳畔私語,甚至——兩人同床。
郝吉祥不禁暗自慶幸,父親這陣子不常在家,回來又忙著補眠,似乎無暇留意她的變化。她失去純粹的快樂,每天都擔心郝棒會發現杜涓和鄒俊茂的背叛。
郝吉祥不願意父親悲傷,但外婆根本幫不上忙,只會一直說她想太多。
可是她自己也才十歲,又能有什麼實際做為呢?
從未出現過的帶刺藤蔓開始攀爬,直至包覆住郝吉祥那顆透明的心。
它是極低溫的,卻又是燃燒的。
郝吉祥的心湖逐漸結冰,凍住她小小年紀該有的天真,她既憤怒又難過,那條燃燒的荊棘吸收了負面而更加粗壯,最後生根難以拔除,也讓她情緒不再輕易波動,內心自主性削弱許多可能會讓自己脆弱的元素,例如——恐懼。
由於如此,奠定郝吉祥長大之後那股「巾幗不讓鬚眉」的氣勢。
所有人都覺得她什麼都不怕,其實這只是她的自我防衛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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