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外婆附身時的鍾奎沒有自我意識,所以並不會害怕,他做的任何攻擊行為,也是完全受控制的。
越南惡鬼臉上毫無憤怒之情,只是歪著頭,彷彿有點困惑。
鍾奎伸出雙掌,打算給致命一擊,想不到卻是兩隻手直接被抓住。
越南惡鬼握著他的手腕,倏地湊近,然後以尖銳的指甲和牙齒,扎入他的鼻孔。鍾奎雙眼猛然瞪大,飛快轉個不停,整個人誇張抖動,像是體內正在進行大戰一樣。
「咦?奇怪。」鄒俊茂不解:「那吳富貴不是說指誰就殺誰嗎?」
沒有疑惑太久,他就又被鍾奎的異樣逗笑。
「算了,當做殺一帶一吧!」鄒俊茂揉揉鼻。
幾分鐘後,鍾奎往後仰倒。
虛弱的郝吉祥努力爬到他身旁,看到鍾奎鼻血直流,嚇得雙手捧著他蒼白的臉,不停唸外婆教她的咒語:「四方神佛聽我言,借我能力助升天。四方神佛聽我言,借我能力助升天。四方神佛聽我言,借我能力助升天……」。
*
「小吉祥,妳在唱Rap嗎?」鄒俊茂撓撓下巴:「大聲點,聽不到。」
鍾奎的鼻孔噴飛出一大坨又臭又濃的鐵灰色液體。
「你醒了!」郝吉祥鬆口氣。
「鬼…鬼妹……」鍾奎輕撫住她右邊臉頰。
「外婆?外婆!」郝吉祥認出那熟悉聲音。
「這幾年,妳做得很好,以後…要繼續好好加油。」鍾奎眼泛淚光。
「外婆…我好想祢……」郝吉祥握住他雙手。
「現在是怎樣?談情說愛嗎?」鄒俊茂怒氣沖沖在房間內找足以致命的物品:「不管了,我要親手殺了你們!」。
此時不遠處的地上,那坨鐵灰色液體冒出褐色煙霧。
「外婆…爸爸…媽媽……沒有祢們,我沒辦法……」郝吉祥第一次展露她的脆弱。
「放心,這孩子會陪著妳的。」鍾奎指了指自己。
「可是,媽媽祂!」郝吉祥泛淚:「我錯恨媽媽好多年……」。
「祂會原諒,應該是說,祂從來沒怪過妳。」鍾奎說。
「外婆怎能如此確定?」郝吉祥沒理會鄒俊茂翻找的吵雜聲。
「杜涓是我的女兒。」鍾奎回覆。
*
「啊哈!找到了!」鄒俊茂握住稍早之前劃破小弟喉嚨的那把刀走近:「你們死定了!」。
郝吉祥和鍾奎一起看著高舉小刀的他。
「你們兩個,誰要先死?」鄒俊茂舔舔唇。
「外婆,那是什麼?」郝吉祥指向隱隱約約的蠕動長條物。
「呵,反噬。」鍾奎輕笑。
「反噬?」郝吉祥不解。
「這種培練出的惡鬼,如果自身受到損傷,會返回奪取召喚者之命,既然是『惡鬼』,其反噬當然不會太輕鬆。」鍾奎解釋。
這就是鄒俊茂沒聽完全部注意事項,就殺死道士吳富貴的後果。
從鐵灰色液體冒出的褐色煙霧像條蛇,沿著鄒俊茂的腿爬向手,然後直接鑽入那道為了召喚越南惡鬼而割開的傷口。
郝吉祥瞪著眼前惡貫滿盈的人。
鄒俊茂想揮刀,左手卻莫名高舉,像被隱形的手抓住。
「鬼妹,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鍾奎叨絮。
「外婆…」郝吉祥打起精神:「外婆放心,我會好好活下去。」
鍾奎露出慈祥但虛弱——外婆的微笑。
然後他彷彿剛從水底上岸般用力吸氣。
不知為何,郝吉祥清楚知道,此刻外婆已經離開了。
「吉…吉祥姊啊啊啊啊啊——!」鍾奎剛睜開眼就大叫。
*
鄒俊茂的手掌傷處形狀如同開了一朵花,然後有股力量揪住掀開的皮,倏地撕扯。他又驚愕又劇痛的哀號,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剝皮。
郝吉祥看了愣住。
皮被剝至左手臂時,鄒俊茂的右手竟開始莫名腐蝕,嘶聲就像蛇吐舌。他慌亂地輪流望向雙手。
「吉祥姊!他為何……?」鍾奎詫異。
「外婆說這是越南惡鬼的反噬。」郝吉祥回覆。
蛇般的褐色煙霧改鑽入耳朵,三秒後,鄒俊茂的雙眼忽然爆炸,連眼珠都不見完整。
鄒俊茂慘叫:「救我!救救我!」。
郝吉祥和鍾奎用同樣的表情征征瞅著他。
鄒俊茂突然浮到半空中,接著整個人貼到牆壁上。下一刻他的腿竟扁掉,像是被某種外力擠壓。
〝啪!〞〝啪!〞〝啪!〞〝啪!〞
臀部、腰側、胸膛、肩膀輪流變扁。
〝啪嚓!〞最後是頭。
鄒俊茂的血肉和腦漿噴得整面牆都是。
*
身揹了近百條無辜人命、以虐殺為樂的鄒俊茂,終於離開人世。
現在的他,像張紙一樣,緊緊黏在泛黃龜裂的牆壁上。
面對鄒俊茂的詭異慘死,郝吉祥和鍾奎應該要恐懼或反胃,然而他們一方面受過折磨的身體還沒恢復,另一方面,心情又實在複雜——悲傷、遺憾、憤恨、感慨…並且,心有餘悸。
「我們走吧…」郝吉祥建議。
「好。」鍾奎同意。
兩人互相攙扶著離開名不副實的娃娃屋。
大門闔上,那縷小蛇般的煙霧從褐色變回墨綠色,於原處飄散,至於那片用來召喚越南惡鬼的頭蓋骨,也隨之碎裂成細粉。
屋外的陽光十分耀眼,藍天晴朗無雲,娃娃屋內發生的一切,就像幻覺和夢境,但卻比現實更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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