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次出勤

 

[委託件011]

 

對於郝吉祥來說，周昊天講的所謂「託夢」，她沒追問，無關乎相信與否，而是不希望鍾奎對新同事有距離或懼怕。

 

「請問，身份證可以借我看嗎？」但鍾奎似乎想的不一樣。

周昊天無謂地遞給對方。

「這張身份證感覺怪怪的。」鍾奎提出質疑。

「之前遺失，所以補辦過。」周昊天回答。

鍾奎用力瞅著手中證件，父親那欄填的確實是「周鉅貿」。

 

「夠了，再看就破了。」郝吉祥忍不住開口。

「吉祥姊……」鍾奎希望她能有點警覺心。

「我爸曾說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也從未懷疑過你呀！」郝吉祥說。

鍾奎只得不再鑽研，並將身份證還給周昊天。

 

「好！」郝吉祥雙掌一擊：「今天是新人第一次出勤，我特地挑了『初級款』委託件！」。

 

「我們要去哪兒呢？」周昊天和鍾奎異口同聲。

「寵物旅館。」郝吉祥抓起車鑰匙：「出發。」

 

三人走至中古靈車旁時，周昊天自告奮勇道：「我來開車吧！」

 

郝吉祥當然樂得輕鬆，她能坐在副駕駛座輕鬆報路。

鍾奎則癟著嘴和清掃工具待在後座。

 

*

 

寵物旅館很快就到達。

 

「歡迎，謝謝你們來。」迎接他們的，是一位憂心忡忡的男人。

滿臉鬍渣與厚重黑眼圈，都能顯示出他的長期失眠。

 

一進到寵物旅館，就看見櫃檯旁的睡袋。

 

「我住在這裡，因為全部積蓄都開了這間旅館。」男人解釋。

郝吉祥略感驚訝，她還以為這行業很賺錢呢！

 

「原本剛開始都還發展得不錯，但在某次我去參觀韓國的寵物旅館回來後，卻驚見給狗用的烘毛箱中，竟然……是那位女員工。正常成年人，基本上是進不去本旅館烘毛箱的，但她卻將通風口貼住後，開啟烘毛模式，再把自己硬塞入，還關上箱門。」男人壓抑住反胃。

 

「死意要多堅決，才能把自己塞進烘毛箱？」周昊天喃喃自語。

「為什麼女員工要自殺？」鍾奎問。

「她不小心讓狗溺死在SPA池中。」男人嘆氣。

郝吉祥深感同情，女員工是被自己的罪惡感殺死的。

 

男人補充：「那個烘毛箱在白天會啜泣、夜裡會嚎哭，甚至還有指甲刮抓玻璃壁的聲音，很快就讓顧客們都不敢再來消費，我則無處可去，只能勉強待在這裡。」

 

鍾奎和周昊天不自覺的對望一眼，又移開視線。

 

男人又道：「我聽說貴公司專門打掃凶宅，所以才敢如此直言不諱，希望你們別因為如此而拒絕委託。」

 

*

 

「放心，既然來了，就無拒接之理。」郝吉祥微笑。

 

「謝謝！我已經領取僅存積蓄，會全額支付的！」男人急切：「不用太辛苦，只需要…『清潔』那個烘毛箱即可。」

 

「好的。」郝吉祥點點頭。

「那我三個小時後再回來。」男人揮手走掉。

「烘毛箱交給你們囉！」郝吉祥吩咐。

「咦？」鍾奎愣住。

「不是說新人讓你訓練嗎？加油。」郝吉祥忍笑。

「那吉祥姊呢？」鍾奎好奇。

「我掃掃地、擦擦籠子囉！」郝吉祥聳肩。

 

「不是只需要清潔烘毛箱嗎？」鍾奎困惑。

「收人家那麼多錢，你還真的好意思只做一件事？」郝吉祥反問。

「舉一要反三，才能獲好評。」周昊天接話。

「嗯，昊天說得對。」郝吉祥讚賞。

「多謝吉祥。」周昊天的笑容很陽光。

 

「走啦！」鍾奎催促：「我們回車上拿清掃用具。」

「好。」周昊天邁開長腿。

郝吉祥看著他們的背影，心想要從哪開始，櫃檯或地板。

此刻在寵物旅館最深處那個籠中，有兩個隱隱約約的發光體，由地面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