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古靈車旁，鍾奎忙著拿清掃用具，周昊天卻只是站著。
「請問您是來擔任模特兒的嗎？動都不動。」鍾奎白眼。
「你都搬光了，我還要拿什麼？」周昊天濃眉輕挑。
鍾奎語塞，索性直接邁步。
周昊天則不遠不近的跟在他後方。
接近寵物旅館時，鍾奎因為鞋帶鬆脫，差點絆倒。
「我幫你。」周昊天伸手抱過所有清掃用具。
鍾奎道謝還來不及出口。
郝吉祥迎面走近：「你怎麼全都讓昊天搬？不可以欺負新人呀！」
「我沒……」鍾奎邊綁鞋帶邊急著解釋。
「吉祥，無妨，不會重。」周昊天揚起一抹好看的笑容。
「欸你！」鍾奎氣結。
「進去吧！」郝吉祥接過掃把後轉身。
「沒關係，新人要多歷練。」周昊天拒絕了鍾奎想幫忙的雙手。
*
郝吉祥率先推開佈滿指紋的玻璃門。
一走進寵物旅館，尖銳的淒厲哭嚎，就刺得鍾奎的耳膜隱隱作痛。
天花板的日光燈壞了幾盞，忽亮忽滅徒增詭異氣氛。
「昊天，請你跟著他。」郝吉祥沒忘記讓鍾奎訓練新人的承諾。
鍾奎反應過來：「呃？喔，那我們去掃客戶指定的『烘毛箱』。」
兩個男人，一外一內，共同清潔。
周昊天拎著寶藍色抹布，緩慢擦拭著。
「那個……請問我該如何稱呼你？」鍾奎打破沉默。
「可以叫我『昊天哥』。」周昊天回答。
「昊天哥？」鍾奎失聲。
「我年紀和吉祥差不多，那應該就是比你大嘛？」周昊天又說。
「可是……」鍾奎努力忽視以極度不正常的姿態，蜷縮在烘毛箱角落的已故女員工。
「吉祥清潔公司裡既然有吉祥姊，再多個昊天哥又如何？」周昊天聳肩。
鍾奎原想反駁，但又覺得對方講得似乎沒錯。
*
「叫一聲『昊天哥』來聽聽？」周昊天饒富興味。
「才不要！」鍾奎被忽然大力抽搐的已故女員工嚇到。
烘毛箱裡的嚎哭聲未止息，反而夾雜了貓狗叫聲。
「你不舒服啊？」周昊天探進半顆頭。
鍾奎被噪音吵得頭昏腦脹，烘毛箱中那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更是讓
他幾近反胃。
「先出來。」周昊天連忙拉他離開原處。
鍾奎連續深呼吸好幾次。
「沒事吧？」周昊天關心道。
「嗯。」鍾奎眼看著已故女員工從烘毛箱蠕動著爬到腳邊，哭號逐漸又轉成更另人悚然的窒息——那種反覆倒抽，卻毫無空氣能進入肺中的絕望聲。
*
鍾奎不再像之前那十個委託件時大驚小怪，其實更大原因，是由於有個周昊天在旁。
他可不能在新人面前失態。
既然郝吉祥把『訓練』的任務交付，鍾奎就必須做出樣子，即使硬撐也得撐起面子。
然而在周昊天眼中，這名『老鳥小弟』，現在看起來似乎隨時會暈倒。
已故女員工滿臉呈現鐵灰色，眼瞼下垂至耳旁，抱著鍾奎小腿，持續發出刺耳噪音，嚎啕大哭和呼吸困難聲，無縫接軌地輪流播放。
鍾奎強裝鎮定導致全身僵硬、冷汗直流，他此刻非常想大叫，用自己的聲音蓋過始終未停的鬼哭神號。
「我還是去叫吉祥來好了。」周昊天快步走掉。
「別！」鍾奎只能勉強擠出一個字，他真的快吐了，不只因為噪音，而是已故女員工現在並非趴在地板，祂正俯在他膝上，邊哭邊散發穢氣——是一種垃圾桶中丟棄多日的蝦殼混雜死老鼠的味道。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