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禮拜過得特別漫長。
王紀統每天都昏昏沉沉的,因為他睡不好;倒不是失眠,但總作夢。
在夢中,母親總不缺席,同樣用著王紀統小時候最愛玩的那把神器,將他的頭當木魚般敲打。
每夜輪流出現兩種奇特的動物,分別是——象與獅。
母親總微笑不語,只顧著敲王紀統的頭,但讓他特別難忘的是一點都不普通的動物。
那頭白象時而變透明的白色身體散發金光,而且竟有六支象牙!
至於那隻獅子是青苔色,還有柔順的淺綠色鬃毛,吼聲讓人連坐著都能跌倒;雖長了尖銳獠牙,但並非最可怕之處,牠嚇人的是那打開時擴張到可以吞下整棟樓房的嘴!
白象和青獅不會同時現身,採取而是輪流制——白象一三五、青獅二四六。
牠們夜夜逼著王紀統非得爬上一堆五顏六色神主牌疊成的大木椅。
母親拿著神器,像啦啦隊一樣,替奇特的動物加油,似乎不管自己兒子安危。
不變的是,到了清晨五點,王紀統便會驚醒。
ΨΨΨ
比起夢境更令人恐慌的,是現實世界。
王紀統連續投了好幾封履歷,一點回音都無。
「石頭拋進海,都還會有水花呢。」王紀統皺眉。
從來沒遇過這種情形,怎麼連最普遍的超商及加油站,都沒他容身之處呢?
萬一找不到工作,那不就代表,必須待在王家神壇了?
父親王添財絕不可能讓他當「啃爸族」——當然王紀統本人更不會如此做。
至於爺爺王金龍,一定會高興地說這是「觀音媽咪的安排」——王紀統光想就整個胸腔裡開始燃燒上火。
只是怎麼會找不到工作?不是都說只要肯做,一定有事做嗎?
王紀統重新審視好幾次網路履歷,但完全看不出問題。
奇怪的是就連他親自至店家詢問,也都無果。
「嘖,那張徵人啟事,是拿來當壁紙嗎?」王紀統邊走邊碎唸。
白天各種不順,夜裡又要讓白象跟青獅輪流追,真是夠了!
ΨΨΨ
王家神壇。
「唉……」王紀統嘆著氣踏進大廳。
「怎麼了?」王金龍關心道。
「還能怎麼了?一副苦瓜臉,不是失業就是失戀。」王添財調侃。
「阿公,有哪裡需要幫忙嗎?」王紀統沒理會父親。
「唷,轉性了。」王添財忙著寫竹符。
「爸!」王紀統不悅。
「欸,夠了。」王金龍出言制止可能的爭執。
「阿公,我可以幫什麼忙?」王紀統又問了一次。
「你先將『拉福糖』抓一把放在月老神像前方。」王金龍說。
「咦?」王紀統拿了一顆糖瞇眼:「阿公,這個糖果過期了。」
「喔。」王金龍不是很在意。
「跟工廠批過期的比較便宜。」王添財說。
「爸,這都已經過期半年。」王紀統看他父親。
「過期糖果吃了又不會死。」王添財聳肩。
「沒良心。」王紀統嘀咕。
ΨΨΨ
「王紀統少爺,不好意思喔。」王添財瞥向兒子:「你難道是吃良心長大的?」
「不是啊!這什麼『拉福糖』本來就是假的,你好歹批發沒過期的呀!」王紀統語帶指責。
王金龍神情嚴肅:「紀統,王家神壇的『拉福糖』是真的能拉來幸福,功效多寡全憑個人信念堅定與否。」
「阿公,我不是信徒,別跟我來這套。」王紀統蹙眉:「我欽佩您倆的自我催眠,真的。但拜託別拉我下水。」
「誰准你這種態度對阿公講話?」王添財搥桌:「道歉!」
王紀統瞅著地面那些剛飄落的竹葉:「阿公,對不起。」
「你可以不認同,甚至不信其存在,但請尊重。」王金龍蹲下身撿竹符。
「阿公,你膝蓋不好,我撿吧!」王紀統走近。
「不用了,那袋糖果綁好,放回倉庫。」王金龍婉拒孫子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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